况天佑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笔直,指向那坠落的烈焰核心。
“轰——!”
黑炎球骤然炸开,狂暴的能量如巨口般吞没整片废墟,碎石腾空,灰雾翻涌,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
“噗——”
青年被气浪掀飞,脊背重重砸上断墙,喉头一甜,鲜血从唇角淌下。
烟尘缓缓沉落。
陈瑜立在原地,衣袍未皱,髮丝未乱。
一层近乎透明的光膜,正静静覆在他周身。
“不可能!你竟能硬接我的黑炎球?!”青年瞳孔剧震,声音发紧,指尖都在抖。
这招他从不轻用——连他自己挨一下都得重伤,更別说正面硬扛。
可那层薄盾,连晃都没晃一下。
“呵……”陈瑜轻笑,眉梢微扬,“幻术罢了,也配伤我?”
黑炎再烈,终究是虚影;火是假的,痛是编的,连灰都是骗人的。
“好……太精了。”况天佑喉结一动,眼底寒光乍现。他见过幻术,但从没见过能把真实感刻进骨子里、连呼吸节奏都能骗过的幻术。
“不愧是天龙人。”陈瑜目光冷淡扫去,话里却像裹著冰碴,“我们龙珠界有句老话——『一招鲜,吃遍天』。你这套把戏,对我们,真不够看。”
青年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吼——!!!”
他仰头嘶吼,黑雾自口中喷涌而出,扭曲、拉长,化作数条虬结蠕动的暗影触手,撕裂空气,直扑陈瑜面门。
“哼。”
陈瑜冷嗤一声,掌中已多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锋横掠,触手应声而断,黑雾四散如墨汁泼洒。
他身形未停,足尖点地跃起,斩魄刀当空劈落!
青年双翼急展格挡——
“咔嚓!”
刀刃切开骨肉,左翼齐根断裂,他踉蹌倒退数步,靴底在焦土上拖出两道深痕。
陈瑜毫不迟滯,腾身而起,凌於半空,双手握剑高举,悍然斩下!
一道雪亮剑气破空疾射,撕开浓雾,直贯而去。
“不——!”
青年双目暴突,魂飞魄散。那一瞬,他真真切切嗅到了死亡的锈味。
“唰!”
剑光闪过。
头颅滚落,颈腔血柱冲天而起,溅在斑驳砖墙上,像一幅未乾的硃砂画。
况天佑静立旁观,眉头越锁越深。
人死了,可这事……不对劲。
陈瑜与他同时心头一沉。
像忘了关灶上的水壶,像出门前没带钥匙——明明什么都没少,却总觉得缺了一块。
“到底漏了什么?”陈瑜指节抵住太阳穴,脑中一片毛玻璃似的模糊,“关键……一定在哪儿。”
马小玲亦蹙著眉,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
她也记不起,但心里那根弦,绷得生疼。
黑雨蹲下身,盯著青年尸身,目光一寸寸刮过衣领褶皱、腕骨凸起、鞋底泥痕……
“嘶——!”
忽地,她脖颈一刺,似有细针扎进皮肉。
她猛地回头——
黑暗深处,两点猩红幽光,正无声凝视著她。
她浑身一僵,转身扑进马小玲怀里,肩膀微微发颤。
“怎么了?”马小玲扶住她肩。
黑雨只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马小玲抬眼,目光掠过她泛白的指节,又投向黑雨方才盯住的方向。
“那儿……藏了什么?”
她望不穿。
转头看况天佑,看他抿紧的下頜;再看陈瑜,看他微蹙的眉峰。
两人神色如出一辙——不是疲惫,不是惊惧,是那种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马小玲牵起黑雨的手,往侧后方退了半步。
“黑雨,说。”
“大家……”黑雨声音发虚,指尖冰凉,“这感觉……太怪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踩著我们的影子,一点点靠近。”
风停了。
连虫鸣都哑了。
整片天空沉下来,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听。”
况天佑忽然侧耳,耳廓微动。
“什么?”陈瑜警觉抬头。
“咚……咚……咚……”
低沉鼓声,自极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敲在胸腔內壁。
陈瑜脸色骤变,呼吸一滯——
这鼓声,他听过。
绝不会错。
“嘭!!!”
黑暗深渊骤然张开,吞尽所有光。
眼前一黑,五感尽失。
世界,塌了。
“轰隆隆——”
地面猛地一沉,像被巨手攥住般剧烈震颤。砖石崩裂,天花板簌簌剥落,灰雾裹著碎渣劈头盖脸砸下,整座別墅仿佛正被活生生撕开!
“怎么了?!”马小玲一把搂紧怀中孩子,指尖发白,声音绷得又急又哑。
况天佑和陈瑜同时顿住脚步,齐齐侧头环顾——墙皮正大块剥落,窗框扭曲呻吟,连空气都泛起铁锈般的腥气。
“轰隆隆——”
“咚!”
一声闷响撞破夜色,不是雷,不是炮,是某种深埋地底的巨鼓被擂响,一下,就震得人耳膜发麻、牙根发酸。
黑雾从地板缝隙里翻涌而出,浓得化不开,冷得刺骨。
“咚!咚!!”
“咚!!!咚!!!”
鼓点骤密,像催命的蹄声踏在脊樑上,每一下都砸进太阳穴,脑仁嗡嗡作响,连呼吸都跟著错乱。
陈瑜脸色“唰”地惨白:“糟了——它醒了!”
话音未落,地板“咔嚓”裂开蛛网状缝隙,一只灰白骨爪率先抠出砖缝,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一具具骷髏缓缓撑起身子,骨架泛著冷硬的金属青光。
它们空洞的眼窝朝向眾人,没有神采,没有犹豫,只有饿极了的、纯粹的扑杀本能。
“啊——!”马小玲脱口惊叫,后退半步,脚跟撞上碎砖。
况天佑喉结一滚,右拳倏然攥紧——掌心“腾”地燃起一团赤红烈焰,热浪扑面,离得最近的三具骷髏瞬间熔成焦黑残渣,连灰都没剩下。
可裂缝仍在蔓延,白骨源源钻出,像大地张开了无数张嘴。
他额角青筋微跳,汗珠沿著鬢角滑进衣领,指节捏得发白。
“怎么……会这么多?”马小玲盯著远处不断爬出的森白骨架,声音发虚。
况天佑牙关紧咬:“顶不住了!这是亡灵大军——再不走,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亡灵大军……”陈瑜瞳孔骤然一缩,喉头滚动,“传说早该绝跡的东西,要么焚尽,要么镇死!”
“走!”他猛地低喝,“拖得越久,越难脱身——它们后面,还压著更狠的货!”
他不敢说出口:自己这点道行,挡得住刀枪,挡不住尸潮。
况天佑一点头,拽起两人便往门外冲。
刚扑到玄关,门外景象赫然撞进眼底——
黑压压一片骷髏兵堵死了整条门廊,骨节粗大,眼眶里幽绿鬼火明明灭灭,腥风卷著腐臭扑面而来。
它们手里攥著锈刀、断矛、弯鉤,喉咙里滚动著咯咯怪响,齐齐蹬地跃来!
马小玲手腕一翻,寒光乍现——一柄短刃已稳握掌中。
她旋身横斩,刃风如轮,逼得最前排骷髏踉蹌倒退。
足尖点地,她腾身而起,直掠向二楼露台。
可那些骨头架子竟也蹬墙跃起,利爪撕风,兜头抓下!
她反手疾刺,刃光连闪,数具骷髏应声散架,碎骨噼啪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