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將臣终究未动。
或许,是因马小玲与叮噹血脉相连;或许,是他已伤叮噹至深,不愿再添一笔愧疚——那滋味,他半分不想再尝。
他只朝陈瑜掷下一句:“管住他们。”
“出发时,我自会现身。”
“至於叮噹……我会以魂为契,护她不坠。”
“等我们摸清门道,他自然能活过来。別的事,你们不必插手。”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的本事再往上提一提。”
陈瑜没吭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点修为,跟那些符咒比起来,实在单薄得像张纸。
將臣转身就走,快得几乎带起残影——八成是追著女媧去了。
……
陈瑜並不著急。
既然將臣答应过会回来,那就绝不会食言。
马叮噹,他绝不会让她就这么没了。
马小玲哭过一场后,眼里只剩一股狠劲:非得把法子翻出来不可。
她盯著陈瑜问:“你信他这话?”
“他那种人,真会救我姑姑?”
陈瑜声音沉稳:“他开口了,就不会收回去。”
“若他真想毁了叮噹姐,何必费这工夫编话哄我们?”
马小玲琢磨片刻,慢慢点了头。
况天佑这时开口:“那接下来呢?乾等著?”
陈瑜一口气答:“只能等。”
“先把她安顿好。”
几人便把马叮噹抬回了酒吧。
此后,他们便守在原地,静候將臣现身。
陈瑜閒下来,念头又转到修为上。
他反覆回想马叮噹和女媧对峙那一幕——
她自己都懵著,压根不知自己已踏进金丹境。
这事太蹊蹺。
莫非真有某种隱秘法子,能在人毫无察觉时推一把?
又或者,有人暗中渡了力量?
他越想越不对劲。
可马叮噹一直跟他们在一处,没人见她何时突飞猛进。
他终於问出口:“叮噹姐怎么突然就到了金丹?”
马小玲一脸茫然:“我们也不明白。”
“前脚还那样,后脚就像换了个人,谁也没瞧见她经歷过什么。”
“简直没法解释。”
况天佑也摇头:“我活这么久,头回见。”
三人面面相覷,一时无话。
可惜,唯一可能知情的人,此刻正昏迷不醒。
连她自己都眼神发虚、意识模糊——这事儿,確实邪门。
风声骤起。
將臣裹著狂风而来,衣袍猎猎,仿佛天地都为他让路。
他每次现身,总像要昭告天下:他与女媧,本就是命定一对。
旁人看在眼里,却只觉悲凉。
他不过是一把被女媧攥在手里的刀,偏偏自己还当是柄剑。
风停,声歇,四周重归寂静。
將臣跨进门,冷声道:“走。殭尸之地,现在就去。”
陈瑜点头。
他们早备好了,只等他一声令下。
马小玲却绷不住,冷笑出声:“你这一趟消失,该不会是去跟女媧娘娘报备了吧?”
將臣鼻腔里哼出一声,理都没理。
她被这声冷哼噎住,也没再追问——只要马叮噹能醒,其余的,她不在乎。
况天佑始终没说话,只默默站在她身侧,替她挡掉所有风霜。
午夜刚至,四人已立在旧地入口。
那地方,盘踞著一只巨硕的绿眼殭尸。
上回,他们正是趁它不知所踪,才侥倖脱身。
这次再闯,人人绷紧神经。
连將臣都敛了三分傲气——绿眼殭尸本就凶悍,这尊庞然大物,更是殭尸堆里的王。
可为了马叮噹,他们必须进去。
陈瑜看向將臣:“要是我们几个一起上,硬接绿眼殭尸的攻势……”
“贏,恐怕也只是一线之差罢了。咱们得另寻高招,才能真正制住他。”
“不然,根本进不了核心区域。”
將臣沉默片刻,细想之后,点头认可了陈瑜的话——硬拼確实撑不了多久。
这里的殭尸如鱼得水,整片地界就是他们的主场,更是天然疗伤之所。
好比闯进別人祖宅打架,对方隨手抄起趁手兵器,他们却只能赤手空拳上阵;连最倚重的符籙,在此地效力也只剩一半。
將臣转向陈瑜,语气急切:“你若有主意,就直说。”
陈瑜摇头:“眼下还没成型,但必须设法破局。”
“否则,徒然伸手挡车,不过是白耗力气。”
“这条路,我们已亲身走过,领教过它的凶险。那就更该谋定而后动。”
话音未落,他忽然驻足,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先別动。”
“避开绿眼殭尸的视线,等我们把万全之策敲定,再一击毙命。”
很快,他主动拋出一个关键思路。
绿眼殭尸之所以令人束手无策,正在於刀枪难伤、百毒不侵。
任何攻击打在他身上,几乎转瞬就被化解。
唯有一处例外——他的眼睛。
那是他力量的源头,也是唯一的破绽。
正因双目能穿透一切虚实、预判所有动作,他才快得离谱、狠得致命。
陈瑜沉声道:“要打绿眼殭尸,头一条,就是打他的眼。”
“可怎么確保一击即中?”
將臣活了太久,见识远超陈瑜几人。
骨子里,他向来视女媧为至高神明,自认凌驾凡俗之上,岂会与这些“尘埃”同思共虑?
他冷笑一声:“等你们想出办法?最后还不是靠我出手?”
马小玲当即皱眉:“你既然高明,倒不如当场亮个章程。”
“光摆架子,顶什么用?不如早些回女媧娘娘身边去伺候。”
將臣脸色骤变,怒意翻涌,霎时间狂风撕扯空气,血雾漫天升腾。
他咆哮著吼道:“不准提她!你算哪根葱!”
一道道旋风猛然拧成巨柱,呼啸著扑向马小玲——
却在半途猛地剎住。
他目光一凝,想起叮噹还在旁侧,心头那团火倏地压了下去。
冷脸一沉,他甩袖转身:“懒得跟你们这群螻蚁计较。”
“若非看在叮噹面上,你们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陈瑜默默咂了下嘴,没吭声。
这两人又掐上了,八成还是绕不开叮噹。
他暗自嘆口气,脑中却突然闪过早前见过的一幕——
或许,正可用它引绿眼殭尸入彀。
他眼神一亮,脱口而出:“有办法了!你们听我说,这招行不行?”
將臣闻言,顷刻收尽周身威压与戾气,重新恢復那副漠然睥睨的姿態,静待下文。
陈瑜让眾人屏息,接著开口:
“绿眼殭尸最强之处是眼,最弱之处,也在眼——那我们就专攻这里。”
马小玲用力点头:“没错。”
况天佑则屏住呼吸,一边听,一边琢磨自己能在哪一环使上力。
陈瑜继续道:“倘若我们先遮住他的视线……”
“他便再也看不见我们藏身何处。”
“趁他失明那一瞬,直取双目。”
“没了眼睛,绿眼殭尸,不过是个瞎子。”
將臣嗤地笑出声,满是讥誚:“果然是你们的手笔。”
“下三滥的招数,用得倒是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