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静立原地,默默等待那绿眼殭尸身上的胀气,一点一点消尽。
將臣不愿多留,转身朝前迈步。
他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毒气我来清,你们隨后跟上。”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
林间枝影飞掠,他身形如风,在树冠与暗影间疾穿而过。
转眼间,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可他是去开路的,旁人纵有疑虑,也无从置喙。
只得缓步前行,循著他留下的气息追去。
那片区域早已被绿眼殭尸的黏液浸透,腥臭扑鼻,污跡斑斑。
眾人掩住口鼻,艰难向前挪动。
待抵达时,却见將臣早已將那些鼓胀的毒囊尽数封在绿眼殭尸尸身之外——只为替他们辟出一条乾净通路。
眼下,得儘快寻到下一处入口。
將臣悬於半空,垂眸看向陈瑜几人,语气淡漠:“接下来,怎么走?”
陈瑜頷首道:“此处既已稳妥,先歇一歇吧。”
“当务之急,是找到入口,赶往下个地点。”
“这入口,必与绿眼殭尸有关。”
“线索,只能从它尸体上找。”
其余人闻言,各自寻了块稍净之地坐下。
唯將臣仍浮在离地三尺处,衣袂未沾尘,仿佛连地面的气息都嫌腌臢。
陈瑜瞥了一眼,並不搭理。
救叮噹要紧,其他皆可暂且不论。
片刻后,眾人休整完毕。
陈瑜终於开口,直呼其名:“將臣。”
“你提过的那个法子……究竟是什么?”
“真能救叮噹姐姐?”
“她胸口那窟窿,深可见骨。”
將臣神色不动,似早料到这一问。
那法子本就隱秘,向来无人知晓。
如今却成了叮噹唯一的活路。
他只简短答道:“古墓最底层,藏有一门古法。”
“需药水为引,再辅以灵魂注入。”
“换言之——药水在我手上,也只有我能用。”
陈瑜追问:“灵魂注入,我们也能做,为何非你不可?”
將臣忽而轻笑,眼底掠过一丝讥誚:“因为她心里装的是我。”
“药效,只认这个。”
“若非为她,我何苦陪你们走这一遭?”
“不过是看在她的份上。”
陈瑜一时怔住,原来那药水竟还有此玄机。
他不再多言,招手示意眾人聚拢。
“入口,到底在哪儿?”
况天佑这时上前一步:“我刚才细看了绿眼殭尸的脚底。”
“沾了不少枯黄的叶子。”
“它若常驻此地,脚下落叶积得厚,说不定正守著入口。”
陈瑜沉吟道:“有理。可咱们一路走来,並未见成片黄叶。”
况天佑挠了挠后脑,略显赧然:“我也说不准。”
“只是发现它脚上粘的植物,和周围不太一样。”
“才想著,或许是个突破口。”
陈瑜温和一笑:“无妨,再找就是。”
將臣忽然开口:“你不是能感知这片土地上的生息动静?”
“试试,能不能『嗅』出那黄叶的痕跡。”
陈瑜点头,隨即闭目凝神。
魂识如旋,倏然漫过整片林野、土层与岩隙。
可惜,一无所获。
那黄叶仿佛从未存在过。
魂识扫过,毫无回应。
他缓缓睁眼,声音平静:“不行。”
“没找到任何与黄叶相关的气息。”
“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一寸寸找了。”
“既然是下一处入口,哪会轻易让人进去?”
“否则怎会派绿眼殭尸镇守,还是一具这么庞大的?”
眾人听罢,纷纷点头。
將臣不耐烦地一摆手:“行了,东南西北四边,咱们各走一路。”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身后疾步而去。
脚步乾脆利落,仿佛有事在身,实则只是不愿多留片刻。
见他走得这般利索,其余几人也各自选了方向,分头散开。
他们之间早有魂契相连,纵然相隔再远,传音亦如耳语——不必担心寻到地方却失了彼此。
不多时,几道身影便隱入不同方位,越走越深,越走越远。
可那片黄叶,偏偏难觅踪影。
陈瑜在荒野间反覆翻找,指尖沾满泥尘,却连半片枯黄都没见著。
按理说,这满目青翠里,一抹明黄本该刺眼得扎人。
可放眼望去,唯余苍莽,毫无异色。他心头一紧:莫非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那“黄叶”压根不是长在树上的叶子,而是另藏玄机?
他沉心静气,再度向魂海深处探去,神识如颶风扫过大地。
终於,一道暗红微光,在远处悄然跃动。
先前未察觉,只因那光芒远在十里之外,超出了他惯常的感知边界。
如今神识铺展,十方生灵皆在掌握,这抹红便再也藏不住。
陈瑜心头一动,循光而行。
待他抵达,眼前赫然一片赤土。
他猛然记起绿眼殭尸尸身上那些暗红斑痕——当时只当是污秽黏液或排泄之物,因那躯体实在狰狞,谁愿细看?
此刻再想,那痕跡竟与脚下红土质地如出一辙。
陈瑜蹲下身,用指腹细细摩挲红土表面。
粗糲、微温、略带胶质感……果然一致。
他立刻俯身扒开表层浮土,动作急却稳。
没多久,土层下竟透出一线微光。
心跳陡然加快——他以为,入口就在眼前。
毫不犹豫,他矮身钻入。
洞口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逼仄得反常。
陈瑜皱眉:若此处真是通道,那体型硕大的绿眼殭尸,根本挤不进来。
这恐怕不是正门。
他顿了顿,仍抬脚往里走。
越往里,一股浓烈腥气越加瀰漫。
他鼻尖微蹙,心里嘀咕:“该不会……是它拉屎的地方吧?”
念头一起,胃里就泛酸,可脚底没停。
线索太少,试错是唯一法子。
约莫走了两分钟,前方豁然洞开——
一个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巨大空间,骤然铺展。
可陈瑜环顾四周,別说黄叶,连半点黄色影子都不见。
更怪的是,脚下的红土,也正一寸寸变淡、消失。
他踏进那处幽深洞窟时,眼前赫然堆著一座肉山——层层叠叠、泛著暗红油光,腥气沉得几乎凝成雾。原是绿眼殭尸囤积的食粮。陈瑜心头一沉:方向错了。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岩壁与地面,目光扫过每一寸阴影。石缝里没有脚印,泥地上不见拖痕,连一丝翻动过的褶皱都寻不到。
他转身欲退,却见来路已空。
方才还清晰可辨的窄道,此刻只剩一面浑然天成的石壁,冷硬、平整,像从未被凿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