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倒下的剎那,殭尸嘶吼陡然拔高,龙头刀也疯了一般乱旋乱劈,刀风颳得人脸生疼。
將臣冲陈瑜喊:“顶住!我去掏药水!”
陈瑜二话不说,提剑抢上,况天佑横臂拦住左侧扑来的殭尸,马小玲符纸翻飞,火光灼灼封住右路——三人背靠背,结成一道人墙。
这一搏,成败在此一举。
陈瑜咬牙死守,剑光密不透风;马小玲指尖发烫,符火越烧越旺——她姑姑还等著这瓶水救命,她比谁都急,比谁都狠。
將臣扑到断树旁,一眼就看见:树心裂开的缝隙里,静静嵌著一只青瓷小瓶,里面盛满碧莹莹的药水,幽光浮动。
他伸手去取,指尖刚触瓶身,一股柔韧的力道猛地弹开——像碰上一层看不见的软膜,滑不留手。
他皱眉一想,又招手唤来一柄刚旋迴的龙头刀。
角度掐得极准:刀身斜掠而过,刀尖轻轻一磕瓶底。
“噹啷”一声脆响,小瓶应声滚落,摔在青砖地上。
瓶子结实,只崩出一道细纹,药水一滴未洒。
將臣俯身抄起,攥进掌心,高举过头:“拿到了!”
“走——现在就走!”
药水到手,再无顾忌。
他运足气劲,双掌向上猛推,“砰”地一记重击轰向穹顶。
只听闷响,顶上裂开一条细缝,漏下一线天光——这墓室之坚,远超想像。
眾人不再多言,立即分工:况天佑与马小玲左右护住將臣,陈瑜则挥剑扫清近身阻碍。
將臣再次聚力,双掌抵住那道裂缝,青筋暴起,一声低吼,硬生生將窟窿撑开尺许!
霎时间,阳光泼洒而入。
光一照,殭尸浑身冒烟,嘶声悽厉,在原地蜷缩抽搐。
將臣看也不看,一手拽住陈瑜胳膊,一边喝道:“跳!”
话音未落,四条身影已先后跃起,穿光而出。
他们朝著那处裂开的洞口飞去。
没过多久,双足便稳稳落在实地之上。
陈瑜长舒一口气,声音里透著踏实:“总算出来了!”
马小玲一直提著的那口气,这才缓缓落回腹中。
况天佑也鬆了嘴角,轻声道:“真险。”
將臣领著他们走出墓道,可就在陈瑜他们刚松下肩头、脸上浮起笑意时——
他忽然转身,掌心一推,一道赤红真火轰然喷出!
火舌猛地舔上四壁,枯木樑柱噼啪爆裂,火光瞬间吞没了整间墓室。
眾人齐齐一怔,连退半步。
烈焰翻卷,浓烟升腾,梁塌椽断之声接连响起,像老屋在呻吟。
陈瑜愕然抬头,火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火是为何而燃。
“將臣!”他脱口而出,“我们药水已经拿到手了,你烧这儿干什么?”
將臣冷笑一声,眉峰压得极低:“你们连这墓里埋的是活人还是空棺,都分不清。”
陈瑜一愣:“什么?”
他確然不懂古墓门道,况天佑和马小玲也只略知皮毛。
可將臣这话只说半截,像话头被刀削断,叫人心里发堵。
马小玲当即踏前一步,声音又快又利:“你带我们进去了,也拿回了东西——有话就痛快讲!遮掩个什么劲儿?”
她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因著马叮噹,她从不原谅將臣;更別说他早年扬言要毁尽人间。
在她眼里,他从来不是什么上古之神,不过是个欠债不还的混帐。
將臣斜睨她一眼,没应声,只静静望著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木架垮塌,火星四溅,灰烬如黑蝶纷飞。
片刻后,他才开口,嗓音低沉:“你们看见主墓室那口棺材了吗?”
陈瑜点头:“看见了,在那棵大槐树底下,黑漆描金的。”
“那我问你,”將臣目光扫过三人,“药水为何藏在树干里,而非棺中?”
“棺材更隱秘,更难寻,不是更该藏在那里?”
三人一时哑然。
这事,他们真没细想过。
陈瑜皱眉:“这……有什么讲究?”
“再怎么说,棺材也比树干更难撬开吧?那树还能吸药力,总归是沾了好处的。”
將臣忽地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像浸过井水:“错。”
“那棺材里,根本没人。”
“龙头升空那一瞬,你们注意没?它飞得那么轻巧,连棺盖都没震松一分。”
“若里面真躺著具尸骨,哪怕只剩一把枯骸,分量也不至於让整口棺材飘起来——像片羽毛似的。”
陈瑜心头猛地一震,猛然转身,一把抓住將臣袖口:“药水呢?!带出来没有?!”
这句话像根引线,炸醒了所有人。
对啊——命是保住了,可药水呢?
此行所求,唯此一瓶。若空手而归,这一路血汗、惊险、互懟、勉强合作,全成了笑话。
所有眼睛刷地盯向將臣。
他扯了下嘴角,隨手从怀中掏出一只青釉小瓶,瓶身还带著体温。
“喏,”他晃了晃,“烫手得很,可没丟。”
眾人齐齐吁出一口长气。
马小玲抬手抹了把额角汗:“太好了!赶紧走,一刻都不能等。”
救人心切,连针尖对麦芒的脾气都收了三分。
谁还顾得上斗嘴?
嘴皮子再利,也救不醒马叮噹。
一行人即刻动身。
將臣始终攥著那只瓶子,指节泛白,像护著什么易碎的命。
陈瑜本想说“药水交给我们带回去就行”,可看他绷紧的下頜、微颤的手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懂——將臣想亲眼看著马叮噹睁开眼。
那愧意沉甸甸压了太久,早已不是一句“对不起”能掀开的。
归途寂静。
没人说话,连风声都显得格外轻。
只有衣角擦过草叶的窸窣,和偶尔一声压抑的喘息。
回到住处,將臣径直走向內室。
马叮噹静静躺在榻上,面色如纸。
他拔开瓶塞,亲手將药水餵入她口中。
马小玲屏息站在床边,指尖掐进掌心。
“这药……多久见效?”她声音发紧,“姑姑什么时候能醒?”
陈瑜侧眸看了眼將臣。
他垂著眼,唇线紧抿,显然没打算开口。
於是陈瑜走近床沿,探了探马叮噹腕脉,又俯身听她呼吸,这才转向马小玲,语气温和却篤定:
“快了。她底子厚,经络通达,药力化得快。只要不出岔子,今夜之前,该醒了。”
马小玲肩膀一松,整个人像卸了千斤担。
陈瑜又补了一句:“別怕,真没事。”
——话虽轻,却重得像块石头,稳稳压住了所有悬著的心。
他们拼死闯墓、抢火逃生、互相瞪眼又彼此託付,就为这一瓶药。
如今药已入口,若还不醒……那便真无路可走了。
此刻,连將臣都静立床畔,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攥成硬邦邦的拳头,青筋隱隱跳动。
他等这一刻,比谁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