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忽起一道破空声。陈瑜足尖点在一株老松横枝上,身形微顿,旋即如鹰隼俯衝,倏然截在前路中央。树皮簌簌震落,枯叶打著旋儿坠地。
將臣硬生生剎住步子,铁锅重重一顿,震得地面浮尘腾起。
不多时,马叮噹与马小玲也自后方逼至。三方成犄角之势,彼此相距不过二十步,谁也动不得,谁也退不了。
陈瑜目光扫过三人,忽在沈育明脸上顿住——眉头一蹙。这人不该在况天佑眼皮底下缠斗么?怎会毫髮无损站在这儿?他迅速环顾四周:松影斑驳,苔痕湿滑,唯独不见况天佑的踪影。人呢?
念头刚起,便被压了下去。眼下要紧的,是金蝉花。
“省省力气吧。”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林间,“把花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稍顿,冷笑一声:“三回两趟闯山门、抢东西,真当这儿是菜园子?”
將臣听罢,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肩膀都没晃一下。
沈育明更乾脆,往前半步,挡在锅前,嗓音低哑:“要拿花?”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像捧著什么看不见的命,“先踩我骨头过去。”
“不识抬举。”
陈瑜话音未落,袖口已翻出寒光。
马叮噹与马小玲见状,亦不再迟疑。
“天马流星拳!”
他双臂一振,拳影骤然炸开,密如骤雨,又似星火迸溅——每一记都裹著稳而不乱的劲道,再不是从前那般忽强忽弱、收放失衡。拳头未至,风已先颳得女媧额前碎发狂舞。
她拧腰闪避,可拳影太多、太密,终究漏了几招。肩头、肋下、小腹接连挨中,闷响沉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脚跟碾进腐叶堆里,踩出深坑。
另一头,將臣在陈瑜手下左支右絀。对方招式不疾不徐,他却越打越沉——不是力竭,是力道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全数弹回自己身上。他喉头一甜,咬牙咽下,终於把铁锅往身旁青石上一搁,赤手迎上。
林间霎时沸了。
气浪掀得满树枯叶离枝狂舞,有的打著旋儿飘落,有的被震成齏粉,混著尘土浮在斜阳里。若单看这漫天黄叶飞旋,倒真像一幅古意盎然的秋林图——可惜六条人影穿插其间,拳风掌影撕扯著静謐,美得扎眼,也凶得瘮人。
將臣越打越顺。
陈瑜竟能跟他拆上百招不分高下?这增肌丸……果然霸道!换作从前,怕是三招就得跪。待今日脱身,定要让沈育明再摸几瓶出来——想到这儿,他嘴角竟微微扬起,出手愈发凌厉,掌风呼呼生风,指节泛白,似要把全身气力都灌进去。
他正暗喜,却没留意:自己由五成力,到七成,再到十成,招招倾尽所有,陈瑜始终未退半步。
对方甚至没换过一次步法。
陈瑜只在试他。
从沈育明与况天佑那场爭执里,他早听清来龙去脉——增肌丸出自况天佑臥房,如今必在他们手里。这一场打斗,本就是一场活体测药:看看这丹丸,究竟能把一个將臣,拔高到什么地步。
十成力已出。
陈瑜掌心微热,气息一沉,便知底牌已现。
“雷霆暗夜斩。”
他双臂陡然张开,周身气流骤然內敛,继而暴涌而出——双手凝出一团灼目金芒,如熔金浇铸,挟著裂帛之声劈空斩下!
將臣瞳孔骤缩,双臂交叉格挡。
可那金光撞上手臂的剎那,他才明白什么叫“螳臂当车”。
整个人如断线纸鳶倒飞出去,脊背狠狠砸在粗壮的櫸树干上,树皮簌簌剥落。
“咳——咳咳!”
他蜷在地上,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喉头腥甜直往上涌。每咳一声,五臟都像被攥紧又鬆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终於,一口暗红喷在枯叶上,血珠迅速渗进褐色叶脉里。
他还想撑起来,可手指刚抠进泥土,整条胳膊便抖得不成样子。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可恶!
另一边,沈育明与马小玲的战局早已分明。
他未服增肌丸,身手却依旧游刃有余。脚步轻移,掌风拂过,马小玲便被迫连退三步,靴底碾碎几根枯枝。她额角沁汗,呼吸渐重,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却仍死死锁著他——不是想贏,是不能退。身后是同伴的背影,是翻飞的拳影,是咳血的闷响。她若退,便是塌了一角。
所以哪怕指尖发麻、膝盖发颤,她仍踏前半步,重新摆开架势。
此刻,马小玲在缠斗中已明显落了下风。
她攻不进去,只能一退再退,左闪右避,始终被沈育明的招式逼得喘不过气。
陈瑜刚將將臣制伏,抬眼便扫向场中其余三人。
目光一落,就见马小玲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呼吸也乱了节奏——人快到极限了。
她没多想,足下一蹬,人已掠入战圈。
局面瞬时变了:二对一。
“以雷霆破幽冥!”
陈瑜声未落,手已扬起。这一击毫不保留,直取沈育明命门。
她心里绷著一根弦——况天佑迟迟不见踪影。
打完將臣她就四处张望,可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出现在视线里。
怕他受伤,更怕他已被拖住、困住、甚至……
话音刚落,半空骤然炸开一道惨白电光,如巨斧劈开云层,轰然砸向沈育明!
沈育明双拳难敌四手,更挡不住这当头一击。
雷光吞没他的瞬间,衣袍焦裂,头髮根根竖起,整个人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女媧正咬牙硬撑,眼角瞥见同伴倒地,心神一晃——就这一剎那,马叮噹掌中涌出的银芒已至胸前。
她闷哼一声,仰面栽倒,指尖还微微颤著。
沈育明躺在地上,喉头滚动,想摸腰间烟雾弹。
可手探到空处才猛地记起:最后一枚,早用在抢夺金蝉花那会儿了。
他出门向来只备一枚——省著用,图个万无一失。
谁料今天,竟成了绝路。
他闭了闭眼,牙关死咬:
*蠢!真他妈蠢!*
*带两颗能死?*
三人全倒了。
陈瑜转身快步走向石台,掀开盖布——金蝉花安然臥在青瓷碗中,花瓣未损一分,汤汁澄澈微漾。
她鬆了口气,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像刀刃刮过石面:
“机会,我给过三次。”
“你们自己不要。”
“那就別怪我动手。”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凝起寒光,正要落下——
“轰——!!!”
惊雷撕裂长空。
阳光霎时被吞尽,乌云翻涌如墨,压得人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