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回没拖那么久。
天边刚透出青灰,檐角掛起薄薄一层雾气,东方微明。
大约凌晨五点半,实验室的门“咔噠”一声开了。
况天佑头髮乱翘,眼底两片青影,手里捏著一枚新炼的药丸,通体淡青,指甲盖大小,凑近了闻,有股清苦回甘的草木香。
这枚增肌丸,他初试时,整整捣鼓了四天。
这一次,况天佑只是在原有增肌丸的方子上做了几处关键调整。有前几次打下的底子,他上手极快,没费多少工夫就完成了新配方的定型。药成之后反覆验测,確认无任何不良反应——不伤气血,不扰心神,连最敏感的经络反应都平稳如常。
他索性一口气炼了六颗,分装进三个小瓷瓶里,塞进隨身背包夹层。毕竟心里清楚得很:女媧难缠,將臣诡譎,两人联手已是棘手至极;如今他们背后又冒出个“最高首领”,虽尚不能断定是否就是夜如火,但八九不离十。这种时候,多备一手,比临时抱佛脚强百倍。
况天佑把最后一瓶药轻轻旋紧盖子,指尖一叩瓶身,清脆一声响。他嘴角微扬,没笑出声,心里却踏实得很——这下,大家手上又多了几分硬底气。
“叮咚——”
手机屏幕忽地亮起,短促一声,像根细针扎进安静的凌晨。
他低头瞥了一眼:05:20。
谁会在这会儿发消息?
点开一看,发信人栏赫然写著“叶安雪”。
简讯拉得挺长,字字清晰:
“我在安临市走亲戚,一位老友带我去虎头山转悠。山腰那处断崖边,裂开个石缝,口子不大,往里探著看,竟有股子沉闷的气流在动。”
“他琢磨著底下可能埋著旧时哪位皇帝的陵寢。我跟著下去看了眼,果真有灵气波动——不是寻常地脉那种微弱起伏,是压得人耳膜发紧、指尖发麻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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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读完,手机便震了起来。
接通瞬间,叶安雪的声音已急急涌出:“看到简讯没?”
况天佑刚想开口喊一声“师傅”,话头就被截住了。
“看完了。”
“到底啥情况?”
“就是简讯里写的那样——安临市,虎头山,灵气异动,来势很猛。”
“这么急?”
“必须马上动身!不是小事,拖不得。”
“我这就去叫人。”
“对,越快越好。我怕再晚半天,那地方气机就散了,或者……被人先盯上。”
“机票订好了,今早七点起飞。你们赶早班机,別误点。”
“落地大概一点钟,我让老周开车到机场接你们。”
说完,电话那头“咔”一声掛断,乾脆利落,连句喘息都没留。
况天佑握著手机站在实验室里,灯还亮著,桌上试剂瓶泛著冷光。
五点半——陈瑜他们肯定还在梦里。
敲门?太早。不敲?更耽误事。
他只顿了半秒,转身就出了门。
第一间,轻叩三下;第二间,稍重两下;第三间,直接拧开把手探进半个身子:“起来,有急事。”
不到十分钟,四个人全挤在客厅沙发上。头髮乱翘,睡衣皱巴巴,马小玲一边揉眼睛一边瞪他:“六点不到!你当自己是闹钟成精啊?”
况天佑没接话,只把手机屏幕朝上一翻,把叶安雪那条简讯念了一遍,声音不高,但字字钉进空气里。
“虎头山,灵气异动,师傅说『压耳』『刺指』——这词他从不用错。”
“七点的飞机,现在出发,还能吃口热乎的。”
“灵气异动?”马叮噹坐直了,睡意一下退了大半。
“嗯,他亲口说的。详情等见了面再问。”
“总之——不是演练,是实打实的动静。”
三人互看了一眼,谁也没再抱怨。陈瑜起身就往臥室走:“我五分钟,行李箱在床底下。”
马小玲趿拉著拖鞋跟过去:“等等,我顺道帮你找袜子!”
六点二十七分,四人拎包出门。晨风微凉,车轮碾过露水未乾的柏油路,发出沙沙轻响。
“哎哟——安临市今早飘雪啦!”马小玲忽然扒著车窗喊,声音透著雀跃,“白茫茫一片,像撒了糖霜!”
“雪景待会儿拍,先填肚子。”况天佑抬手示意司机靠边,“机场旁边那家『阿婆豆浆』,老字號,豆腐脑嫩得能托住勺子。”
早餐铺子蒸气腾腾。四人围坐小桌,碗筷刚摆好,况天佑才猛地记起一件事——昨晚熬的那盒药,还没跟他们提过。
他放下筷子,从外套內袋摸出一个深蓝丝绒匣子,盒子不大,边角磨得发亮。
“啪”一声掀开盖子,里面三排六颗丹丸,色如琥珀,温润內敛。
“喏,新货。”他推过去,“昨儿后半夜熬出来的,增肌丸·稳脉版。”
“稳脉?”陈瑜伸手想拿,又缩回,“听著就靠谱。”
“对。不燥、不滯、不反噬。”况天佑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颗,“吃了它,筋骨涨力是其次,关键是护住十二正经——就像给全身经络套了层软甲。”
马小玲凑近瞅了眼,忽然拍桌:“哇!你关灯熬通宵,就为鼓捣这个?”
“嘖,低调点。”况天佑耳朵尖微红,嘴上却绷不住笑,“再夸,我下一版就改名叫『天佑无敌丸』了。”
马叮噹慢条斯理舀了一勺豆腐脑,抬眼:“上回破血煞阵,靠的就是你那颗『凝神丸』。这次——”她顿了顿,把勺子搁回碗沿,“我们信你。”
话音落下,没人再开口。只有热豆浆升腾的白气,轻轻绕著四张年轻却绷紧的脸。
七点整,登机口亮起绿灯。
飞机滑行升空时,陈瑜已歪在座位上打起了呼嚕;马叮噹闭目养神,呼吸绵长;马小玲戴著耳机,手指在手机屏上划得飞快,镜头里全是窗外翻涌的云海。
况天佑望著舷窗外渐远的云层,悄悄把那个蓝丝绒匣子放回贴身口袋——那里还揣著另一颗没拆封的,留著,以防万一。
只有况天佑一个人醒著。
整夜没合眼,脑子转得发烫,手指沾著试剂渍、袖口蹭著实验台边沿的刮痕——他在实验室里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可躺进座位后,眼皮却像被钉住了,怎么也沉不下去。
他心里悬著块石头。
目光扫过舷窗外飞逝的云层与山影,没觉得美,只觉那灰白底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像暴雨前闷得发黏的空气,连风都停了。
他从未见过师傅这样绷著脸。
连泡茶时手背的青筋都比平时更显一分紧。
去安临市这一趟,恐怕不会太平。
师傅嘴里反覆提的“灵气波动”,究竟是什么?
女媧会不会现身?將臣又会不会横插一手?
没人能答。
谜团堆在眼前,像雾里看山,轮廓模糊,路径不明。
可路再黑,也得迈步——这正是况天佑最沉甸甸的念头。
想得太多,心反而空了。
眼皮开始打架,一沉一抬间,意识像断线的风箏,轻轻飘落。
他靠著窗框滑下去,呼吸渐渐匀长,睡得极静。
再睁眼时,机舱广播正报著“即將落地”。
陈瑜揉著眼坐直,嘀咕:“居然真睡过去了……”
马叮噹伸手掐了下自己胳膊,確认不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