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见话已说到这份上,对方仍无半分动摇,只轻轻摇头,一声轻嘆散在山风里。
“唉……偏有人把好言当耳旁风。”
“那就祝诸位顺遂。”
“但愿下次见面,还是这般光景。”
话音落,他再不言语,转身踱回原处,身影渐渐融进洞口暗影之中,像一滴墨沉入水底,无声无痕。
况天佑心头一紧,以为苍穹要设障阻路,没想到对方劝不动,竟直接走了。
“嚇我一跳!我还真怕他横在洞口不让进呢。”
马叮噹却没鬆气,手指无意识捻著衣角,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低而沉:“他干吗特意来提醒?”
“还反覆说『別进去』……图什么?”
况天佑抬手摸了摸后颈,语气平实:“苍穹这类上古神兽,本性向善的居多。”
“再说,他自己都说了——是守门的。守门人拦人,本就是职责。”
“他拦过了,是我们没听。”
“你別悬著心。”
马叮噹顿了顿,忽然苦笑:“要是他说的都属实……那里面,怕是步步杀机?”
话一出口,自己先怔了一下——这问题问得实在多余。
哪次行动不是踩著刀尖走的?
“可不是嘛。”
“这种老洞,歷来就是盗墓贼惦记的地方。”
“可这儿有灵气波动,说明底下不寻常——真要有险,比寻常古墓更扎手。”
“再者,苍穹亲口提过:灵力常年冲刷,不少古兽早已异变。”
“还有暗设的机关,藏在石缝、岩层里,肉眼根本看不出。”
“所以,咱们只能往前走。”
“这一趟,人要一个不少地出来,资料也得一份不落地带回去!”
眾人默默点头。
其实早在登上去安临市的航班时,他们心里就亮堂了——接下来是什么光景,早有准备。没人再多说,各自闭目靠坐,调息养神,静待天明入洞。
可谁也没真正睡实。四人轮值:上半夜由陈瑜和况天佑守岗,马小玲与马叮噹先歇;下半夜换班,让另两人起身接替。
整夜倒也太平。除了苍穹现身那一遭,再没半点异响。
想来是那位守门神兽顺手清了场——那些蛰伏在洞外林子里、嗅著生人气蠢蠢欲动的灵物,全被他无声慑退了。
天光微明时,眾人睁眼,昨夜燃起的篝火只剩一捧温热灰烬,余烟细如游丝。
大家抖抖肩颈,伸展四肢,收拾妥当,便整队向洞口走去。
况天佑依著先前和叶安雪的约定,在迈过洞口石坎前,掏出手机,拇指一点,发了条简讯:
**已进洞。**
三字而已,没加標点,也没附言。
他揣著手机往兜里一塞,心道:师傅向来晚起,这会儿怕还在梦里,不必等回音。
隨即跟上陈瑜脚步,身影没入洞中浓淡相间的阴影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叶安雪正站在贺齐文实验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沾著未乾的墨跡,盯著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两人熬了一整夜,茶水凉了又续,图纸铺满三张长桌——虎头山的灵气异动,千年难遇,连文献里都找不到完整记载。
目前只推断出:极可能是数百年前某场大战残留的灵能,久积不散,反在山腹深处酿出了新变数。
“叮——”
手机轻震。
叶安雪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拿起手机。
屏幕亮著,是况天佑的简讯。
他扫完,转身望向贺齐文,声音不高,却很稳:“人进去了。”
“接下来几天,我就住你这儿。”
“我那屋子,连个烧水壶都算精密仪器,更別说实验台了——你清楚。”
贺齐文头也不抬,正调校一台频谱仪:“隨你住。咱俩还分什么你我?”
“定位器和对讲频道都开著,信號稳定。人在哪儿、说什么,我这儿实时同步。”
“你放宽心。”
“再说,灵气异动未必是祸——也可能是封印鬆动,或是沉睡的东西醒了。”
叶安雪没接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他知道贺齐文是在宽他的心。
也明白,有些话,不必说透。
两人並肩立在屏幕前。
四个红点正缓缓移动,一寸寸向山腹深处推进。
叶安雪望著那几个小点,没说话,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比洞中幽光更沉。
而洞內,况天佑刚踏过第三道窄隘,脚底碎石微滑,才猛地想起——昨夜苍穹现身的事,竟忘了告诉师傅。
本来想匯报的,可时间太赶,只匆匆发了那条简讯。
他摸了摸腰间对讲机,心下稍安:等站稳脚跟、摸清前路,再细说不迟。
眼下,四下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声,连回音都带著试探的迟疑——这时候开口,反倒惊扰了什么。
他只把步子放得更轻了些,跟紧前方陈瑜的背影,一步,踏进更深的暗里。
四人一进洞,便不自觉地凑得很近,肩挨著肩,脚步几乎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谁也不敢落单——这地方黑得发沉,静得瘮人,仿佛稍一鬆懈,就会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撕开、吞掉。
陈瑜走在最前头。
手电筒攥在他手里,光柱笔直地切开浓墨般的黑暗,像一把钝刀,勉强劈出一条窄窄的路。
洞口一过,眼前便只剩幽深:石壁湿滑,向下斜倾,越往里走,空气越凉,越闷,越没有回声。
马小玲落在第三位,两手紧紧攥著衣角,脚底板发虚,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盯著前方晃动的光斑,声音压得很低,却止不住发颤:“要不……咱们慢点走?边走边看看墙?”
“说不定有刻痕,有符號,或者……老祖宗留下的记號。”
话音刚落,她又飞快补了一句:“其实……我有点怕。”
尾音轻得像片羽毛,飘在冷风里,还没落地就散了。
马叮噹没说话,只伸手攥住她的手指。掌心温热,力道很稳。
“怕什么?我们四个都在呢。”她侧过脸,语气平平的,却像块厚实的木板,挡住了身后吹来的阴风,“再说,叶叔和贺叔就在外头守著,耳朵竖得比猫还尖。”
马小玲吸了口气,点点头,反手把姑姑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前头的陈瑜听见了,脚步略顿,手电光微微偏斜,扫过左侧石壁:“嗯,边走边看也好。”
“地上、墙上、顶上——但凡有人待过的痕跡,都別漏。”
他们对这洞一无所知。此行不是来探险的,是来寻线索的。线索在哪,答案就在哪。
於是四人慢慢往前挪,眼睛全吊在四周:石缝里有没有嵌著陶片?岩面上有没有刮擦的印子?穹顶垂下的钟乳石根部,会不会刻著模糊的纹样?
“等等——”
况天佑突然停步,喉结滚了一下,抬手朝左前方一指,“那儿!墙上好像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