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过去。
“哪儿?”
“这儿!”
他半俯下身,指尖悬在离石壁半寸的地方,不敢碰:“就这儿,一排。”
眾人围拢。陈瑜把手电往下一压,光柱稳稳罩住那片区域——
三个遒劲的大字:玄淮洞。
底下紧跟著一行细密小字,歪斜缠绕,似篆非篆,似符非符,像被水泡过、又被虫蛀过的枯藤,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结。
“玄淮洞?”陈瑜眯起眼,眉头拧成一道深沟,“这该是地名?”
“八成是。”
“可底下这些……”
“什么朝代的字?怎么一个也不认得?”
那字確实不像字——没有笔锋,不见结构,倒像是谁用指甲蘸著血,在石头上急急划出来的。
马叮噹凑得最近,鼻尖几乎贴上石面,眼睛睁得圆亮:“……万一是画的,不是写的呢?”
“不是字,是標记?”
马小玲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那行暗痕——
“別碰!”马叮噹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小。
马小玲一缩,訕訕收回手:“哦……对,机关。”
“嗯。”陈瑜应了一声,手电光没移开,声音却沉了下去,“这地方,叶叔提过,可能通古墓。”
古墓二字一出口,空气都滯了一瞬。
谁都知道——大户人家修坟,不图好看,图的是防盗。毒烟、翻板、悬刃、流沙……机关从来不是摆设,是活埋人的铁律。
这洞虽没被挖过,可越是乾净,越叫人心里打鼓。
“那……先记下来?”马叮噹掏出隨身的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拍不了照,魂力传影也行。”
况天佑立刻接话:“要不要问问师傅?”
三人齐点头。
况天佑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师傅,师傅。”
“我们在洞里发现点东西。”
那边应得极快:“说。”
他飞快报了“玄淮洞”三字,又把底下那行怪字描摹了一遍。
叶安雪听完,没多问,只一句:“把字用魂力传过来,快。”
陈瑜上前半步,摊开手掌。
一簇幽黄微光自他掌心浮起,不刺眼,却凝实,如熔化的琥珀。光晕温柔地覆上石壁,轻轻一盪——
同一时刻,洞外百米开外的临时营地里,贺齐文与叶安雪面前,空气微微扭曲,隨即浮现出清晰影像:
玄淮洞三字端方肃穆,底下那行小字纤毫毕现。
叶安雪一眼认出:“上面是秦小篆,工整得很。”
她目光一沉,落在下方,“可这行……”
贺齐文盯著看了几秒,忽然摇头:“没见过。不是文字。”
“像咒。”
“一种……镇压用的旧咒。”
叶安雪眉心一跳。
洞內,四人同时打了个寒噤,像被冷雨兜头浇过。
马小玲嗓子发乾:“……该不会是……害人的咒吧?”
贺齐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低而准:“不无可能。”
“能刻在这儿的咒,总不会是祝人长命百岁的。”
“你们务必当心。”叶安雪语速加快,“有异动,立刻喊。”
“明白。”陈瑜应道,声音很短,却像块石头落了地。
况天佑却没吭声。他盯著那行咒,忽然想起进洞前的事——山坳里那一阵突兀的灵气震颤,风停鸟噤,连树影都僵住了。
他立即將这事原原本本说了。
叶安雪与贺齐文对视一眼。
“灵气乱,是因为它醒了。”贺齐文嗓音发紧。
“这玄淮洞……”叶安雪缓缓吐出一口气,“恐怕不是入口,是牢门。”
洞內,手电光静静淌在石壁上,映著那三个大字,也映著底下那一行无人识得的暗痕。
四个人没再说话,只彼此靠近了些,脚步更轻,呼吸更缓,像四片落叶,正缓缓飘向深渊的入口。
“行了,这咒文的门道,我和老贺儘量参透。”
“你们先往里走一趟吧。”叶安雪只说了这么一句。
多在玄淮洞里耽搁一息,便多一分凶险。
眼下最要紧的,是儘快摸清里面情形,早去早回。
“好!”
四人不再多言,继续沿著那条窄道向前行进。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石阶渐平,视野骤然一阔。
方才那条幽长小径,沉寂得连呼吸都发闷;而眼前,却是一方开阔空地。
空地正中,一泓清泉静静臥著,水色澄澈如镜。
泉眼对面,赫然分出两条岔路——左右各一,笔直伸入暗处。
回望来路,仍是那般深不可测,黑黢黢的,仿佛一张闭著的嘴,什么也瞧不见,只余下无边的静。
可这地方却亮得很。
头顶穹顶高悬数簇幽蓝火苗,微光浮动,不摇不灭,便是整片空地的光源。
“陈瑜,手电关了吧。”马叮噹忽道。
陈瑜没吭声,抬手一按,光柱倏然熄了。
可四周依旧清晰如昼。
眾人仰头望去——穹顶呈圆弧状,雕痕虽已模糊,轮廓犹显恢弘,像极了旧时王侯將相的殿宇。
只是久无人跡,顶上积尘厚积,蛛网垂垂,灰扑扑地覆著昔日金彩。
纵是如此,那气派、那格局,仍能叫人一眼认出:这里曾是体面所在。
“这些蓝火……是不是从来不会灭?”马叮噹忽然开口。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齐齐抬头。
那几簇火苗果然悬在半空,轻晃如呼吸,幽光冷而稳。
陈瑜点头:“八成是。”
“凭啥不灭?”
“建洞的人,当年埋了灵气,又凝了魂力作引子。”他顿了顿,“火借势而生,所以能烧得久。”
泉水极清,水底青苔、卵石、细沙,纤毫毕现。
水也不深,堪堪没过脚踝的样子。
“水在动。”马叮噹蹲下身,指尖掠过水麵。
水纹未起,可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推力——是活水。
马小玲也俯身细看:“不是死潭。底下必有暗流,可这水怎么一点涟漪都没有?”
“风太小,气太闷。”况天佑扫了一圈四壁,“这地方密不透风,水动也看不出动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再待下去,也看不出新东西。咱们往前走。”
四人沿泉边绕至对岸,恰好站在两条岔路的交匯口。
马叮噹指了指地上刻痕:“左边通宫殿,右边通神庙。”
他声音不高,却把话递得清楚。
与这片亮堂堂的空地不同,那两条路一模一样——黑、深、静,仿佛两道张开的喉咙,往里看,只有一片浓墨。
陈瑜重新拧亮手电,光束分別刺入左右两道暗口。
光柱尽头,仍是黑,没有迴响,没有反光,也没有任何异样。
“宫殿?神庙?”马小玲喃喃。
四人互望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要不,问问你师傅?”陈瑜转头看向况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