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虎头山的地貌,我们早摸透了啊——整座山体密实如铁,连条暗缝都难找。”
“你们刚进玄淮洞,怎么反倒钻到一处敞亮开阔的地方去了?”
“这个……我们也说不清。”
“行吧,我跟你贺叔在外头再捋捋图纸、查查旧志,你们先继续往里探。”
“要是瞧见什么异样,哪怕是一块顏色不对的石头、一道反常的风痕,也马上报回来,我们好跟著线索往下挖。”
“是,师傅。”况天佑应了一声,顺手把对讲机塞回腰包,动作利落。
“咱们该不会……一脚踏进幻阵里头了吧?怎么处处都不对劲?”马叮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扫过四周,眉心微蹙。
“未必不是。”陈瑜接得乾脆,“既然是灵气最躁动的中心,那地方,肯定比洞里凶险得多。”
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土夯的城门静静立在前方,灰黄粗糲,像是从山腹里硬生生长出来的。
他们朝前走。
脚步刚近城门,头顶忽地一暗——一大片绿影劈空而下,嗡嗡声刺耳如刮铁。
陈瑜反应最快,嗓子一紧就喊了出来:“就是洞里那只虫!散开!”
“別沾上它喷的东西!”他边退边吼,声音短促有力。
裂尸虫。
“明白!”
四人立刻错开站位,长剑横在身前。剑尖轻颤,划出一道道冷光弧线——刚好卡在虫液溅射的临界之外。虫子个头小,毒液喷得不远,一臂之距,堪堪够用。
可挥剑不等於能杀。
剑锋劈中虫翅,竟只发出“錚”一声脆响,翅膀纹丝未损,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怪了?”
陈瑜没答,手腕一拧,剑尖倏然调转,直搠虫首。
“噗”一声闷响,绿浆迸溅。
眾人一怔,隨即醒悟:非得钉穿脑袋,才真正要命。
“专打头!”陈瑜喘著气提醒,剑尖还滴著黏液,“偏一寸,它就还能飞!”
“嘖,这哪是打虫,这是练绣花针吶?”况天佑嘴上嘀咕,眼角却猛地一跳——一只虫正朝他面门俯衝!
他抬臂欲挡,却见那虫擦著他耳际掠过,翅膀扇起的风都拂到了脖颈,可它连停都没停,径直扑向他身后三步远的陈瑜。
况天佑一愣,脚下一顿。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从他身侧掠过,翅膀振得衣角翻飞,可没有一只转向他。
他站定,朝同伴扬声喊:“它们只咬陈瑜!我们站这儿,跟摆设似的!”
话音未落,已挽袖抽袋——背包侧兜里,是师傅临进山前塞给他们的几样老物件:乌木柄飞鏢、三寸银针,还有一小卷浸过药汁的细牛筋绳。
况天佑手指一捻,鏢针齐出,腕子一抖,七八点寒星便破空而去。
他平日捣药研方多,真刀真枪少,可论准头,师兄们拉弓射靶时,他总坐在树杈上啃苹果,箭靶红心旁边,常插著三枚並排的银针,针尾还微微晃。
虫子一个接一个钉在半空,啪嗒落地。
可新虫仍源源不断,黑压压扑向陈瑜。
陈瑜边格挡边侧目——果然,另三人剑光鞭影,虫子却绕著他们走,只往自己身上撞。他心头一沉,手上剑势略滯:刚才光顾著劈挡,竟没留意这蹊蹺。
他身上……有什么不一样?
那边马小玲也舞著长剑,剑是师传的制式,可她使著总像握著根烧火棍,劈砍有余,点刺不足,十剑难中其一。偏生虫子根本不理她,倒让她腾出手,专挑虫子俯衝时的死角斜撩——剑尖一挑,常把虫子挑得翻滚出去,撞上石壁,碎成绿渣。
马叮噹更不费劲。
腰间缠著条软鞭,黑牛皮鞣得柔韧发亮,鞭梢缀著三枚铜铃。他手腕一抖,鞭子“唰”地甩开,铃声清越,鞭影如蛇,抽、缠、卷、甩,招招咬准虫子振翅的间隙。
墙上、地上,很快黏满虫尸,绿渍斑斑。
等最后一只虫坠地,嗡鸣声歇,四人齐齐收势。
剑入鞘,鞭绕回腰,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里来回撞。
马叮噹靠在城门边喘气,肩头微耸,额上全是汗珠——那鞭子看著轻巧,实则每一记都要拧腰送胯,全凭筋骨发力。他方才刻意没催动魄力,就为试试纯力气的活儿还剩几分火候。
况天佑却没歇,盯著陈瑜,眼神直发亮:“刚才,真从我眼皮底下飞过去了——连个歪头的意思都没有,全奔你去。”
“就你一个靶子。”
“这事儿……邪门。”
马叮噹闻言,一抬眼,汗也不擦了,鞭梢垂在指间轻轻晃,目光沉下来,像在数陈瑜衣襟上每一道褶皱。
“是啊,我刚才也纳闷。”
“怎么光衝著陈瑜去?”
陈瑜一直没吭声,低著头想事情。
见大家开口了,才抬眼,声音平实:“它们专挑我咬,八成是我身上有啥引它们的东西。”
“可一路上我跟你们一块走,背的包、带的乾粮、水壶、手电,样样都差不多。”
“要说特別——况天佑那包增肌丸,药味又冲又怪,不比我的更扎眼?”
“为啥不扑他,偏盯住我?”
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这时,马小玲正蹲在墙边喘气,手肘支著膝盖,抬头一瞥,目光就钉在陈瑜左下摆上——那里洇开一块深色湿痕,边缘还泛著点油亮的绿意。
是刚才陈瑜独自对付那只虫子时,被它临死前喷出的液体溅上的。她盯著那块湿跡,忽然一怔,慢慢直起身。
“我猜……”
话刚起头,况天佑、马叮噹、陈瑜三人齐刷刷扭过头来,眼睛全落在她脸上。
动作太整,像排练过似的。
马小玲一缩脖子,赶紧站直:“哎哟,別这么盯我!我就隨口一说!”
“我猜,是不是陈瑜刚打死那只虫子,它喷出来的汁水沾身上,把別的虫子招来了?”
“那绿汤就泼在他衣服上,咱们仨连衣角都没蹭著。”
况天佑一拍大腿:“对啊!我咋没想到这一层!”
“十有八九就是那玩意儿。”
“再说我师父提过,这帮东西从来不是单个儿晃荡,成群结队,闻著味儿就聚。”
“这下全对上了。”
陈瑜点点头,把话拢了拢:“那就是说,那液体不光有毒,沾上身,还能当『引路牌』——把整窝虫子都往你这儿拽。”
三人应声点头,没人反驳。
可陈瑜顿了顿,又开口了。
一出口,就把人听愣了。
“那……能不能弄个瓶子,把它收起来?”
“收起来?”
“你疯啦?!”
马叮噹直接跳起来,声音拔高半截,像被踩了尾巴:“那玩意儿沾上就惹祸,你还往瓶子里装?嫌命长?”
陈瑜忙摆手:“你先別急,听我说完。”
“装进瓶子,密封好,带走。”
“路上要是撞见一群啃不动的硬茬,我们就把瓶子砸远点——绿汁一洒,虫子全扑过去。”
“趁那会儿,咱们要么反手削它,要么掉头蹽,不比硬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