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天佑眼睛一亮,瞳孔里像点了两簇小火苗。
不愧是天天泡实验室的人,脑子转得快,胆子也野。
但他马上皱眉:“可问题在这儿——瓶子真能捂严实吗?”
“万一那味儿漏一点出来,咱揣著瓶子走路,不等於拎著一串活饵?”
“反倒把整条道上的虫子都勾过来,越走越热闹,还怎么走?”
陈瑜早料到这问:“我知道这是节骨眼。”
“但背包里不是有只真空瓶?就是那种装烟雾弹、催泪瓦斯用的老式军用罐。”
“我记得它內壁镀过层,盖子一拧死,里外气压隔绝,连气味分子都跑不出去。”
“试试看。能封住,咱们就带上;封不住,立马扔掉,不拖累人。”
况天佑一点头,二话不说,转身扒开自己背包翻找。
几秒后,“咔嗒”一声脆响,一只灰黑色圆筒被掏了出来,瓶身印著模糊的旧標,金属盖泛著冷光。
他蹲下身,拿小铲小心颳起地板上残留的几摊绿色黏液,分装进瓶里,旋紧盖子,轻轻放在地上中央。
四人退到角落,屏息蹲著,只留一双双眼睛死死盯著那瓶子。
马叮噹探出半张脸,压低声音:“从陈瑜沾上那会儿,到第一批虫子撞进来,大概五分钟。”
“咱们多等一分钟,六七分钟——要是没动静,就算成了。”
其余人无声頷首,连呼吸都放轻了,喉结上下滑动,耳朵竖得像猫。
时间一分一秒爬过去。
七分钟整。
瓶身静悄悄,地面空荡荡,连一丝风颳过墙缝的窸窣都没有。
况天佑第一个起身,大步上前,拾起瓶子掂了掂,转身朝他们扬了扬:“真空层没破。”
“味儿,真锁住了。”
“瓶子在手,虫子就瞎了。”
他顺手把瓶盖拧开一道缝,凑近闻了闻——只有铁锈和橡胶的微腥,再无半点异样。
“行了,一人一瓶。”
“遇险就甩,甩完再灌。路上见著新喷的,顺手收。”
说完,他挨个递过去,到陈瑜手里时,顿了顿,嗓音沉了些:“多亏你想到这招。”
“真挺绝的——我们几个,光顾著躲,谁也没往『用』上想。”
陈瑜接过来,只是笑了笑,指尖擦过冰凉的瓶身,没说话,默默塞进外衣內袋。
这时候谁都明白:多一样活命的法子,就少一分悬在头顶的刀。
收拾停当,队伍继续往前。
没几步,路就到了头。
眼前,是一扇门。
厚重,老旧,木纹被岁月啃得发黑,铜环锈跡斑斑,却没刻字,没符咒,没机关暗扣,连门缝都窄得插不进指甲。
左右墙壁严丝合缝,再无岔道。
要往下走,只有一条路——推开它。
“真没天理啊。”
“千辛万苦走到这儿,门却卡死了?”
况天佑仰起头,衝著高高的石顶吼了一嗓子。
“咱再仔细找找,钥匙八成就在附近。”
几个人应了一声,默默围到那扇厚重的青铜门前,手指一寸寸刮过冰凉的门面,指尖蹭著铜锈和浮灰来回摸索。
没人摸到锁孔,更没人碰见钥匙。
“这可咋办?”
“刚撞上个出口,结果门咬得死死的,进不去也退不了。”
马小玲把背包带往肩上拽了拽,声音有点发乾。
陈瑜没接话。他退后半步,静静站在门前三尺,目光沉沉地扫过整扇门——不是看缝隙,不是找机关纹路,而是盯住了门板正中那对並排嵌著的、碗口大的青铜圆环。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抹过左侧圆环边缘一道极细的划痕,又凑近瞧了瞧右侧圆环內侧一圈几乎被磨平的凹槽。忽然抬眼,声音很平,像把尺子量过才说出来的:
“这门压根没留插钥匙的地方。”
“不用钥匙,那就得动机关。”
“谁藏的,藏哪儿了,找到它,门就开了。”
“答对了!”
“恭喜陈瑜触发隱藏提示。”
话音刚落,眾人还没来得及眨眼,一个冷而平、毫无起伏的女声突然从门缝里淌了出来——像老式录音机卡著带子播完一句,又顿了半拍才继续:
“检测到有效线索触发……闯关模式已激活。”
“通过当前密室考验,方可开启下一重门。”
“因陈瑜成功识別无钥结构,现授予本关初始提示。”
隨后,那声音开始念——
“黑色的穹顶,也比它的四蹄更亮。”
“它无法消融於暗夜。”
“那晚我们围著篝火坐著,一匹黑马悄然立在光边。”
“我再没见过比它更黑的东西。”
“四蹄如焦炭,通体似长夜,似空荡荡的深渊。”
念完,余音像被吸走了,只留下回声在石壁间撞了两下,便没了。
“谁?!”
“刚才是门在说话?!”
“它还会报任务名?主线任务是啥玩意儿?”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嚷起来,可那扇门再没吭声,连一丝风响都没有。
他们又喊又拍,门板纹丝不动,连点回音都不给。
一群人靠在墙边,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全皱著眉琢磨刚才那段话。
“这到底指啥?”
马叮噹小声嘀咕著,一偏头,发现马小玲独自站在角落阴影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著地面,一句话没说。
她走过去,轻声问:“小玲?你咋不吱声?”
“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这话一出,陈瑜和况天佑也转过脸来。
马小玲抬起头,缓了缓,才摇摇头:“不敢肯定。”
“现在全是雾里看花。”
“有想法就讲,对错不打紧。”陈瑜声音不高,却像温水漫过石头,“说不定哪句就点醒了大家。”
马小玲抿了抿嘴,慢慢开口:“那几句……听著熟。”
“像布罗茨基《黑马》里的片段。俄裔诗人,写黑暗写得最狠的那个。”
“可诗归诗,它为啥偏偏挑这一段念给我们听?”
“我翻来覆去想,还是没抓到鉤子。”
况天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小玲,你牛啊!”
“外国诗人的冷门诗都门儿清?服了服了!”
马小玲耳根微红,摆摆手:“哪儿的话……就是以前閒著乱翻书,碰巧记住了两句。”
“真没想到,有天能用在这儿。”
没人笑,也没人接这客气话。气氛太紧,玩笑像块硬馒头,噎在喉咙口。
陈瑜適时接上:“既然提示给了诗,又说是『线索』,那就不是白念。”
“它一定跟开门有关。”
他看向马小玲:“你再想想——还有哪句,印象特別深?”
马小玲闭了闭眼,回忆刚才那机械声的节奏:“太快了……好多词糊成一片。”
她试著复述,语速放得很慢:
“『穹顶比它的四蹄更亮』……还有『篝火旁,一匹黑马映进眼里』……”
“最后那句……『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停了停,她睁开眼,“我就记得这些。但总觉得——重点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