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天佑点头,按下耳麦:“师傅,叶师叔,第二道门已开。陈瑜拿到一只无锁青铜箱。暂无伤亡,但情况……很怪。”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们还在往下走。”
他们进入此地后,定位信號便与叶安雪那头彻底中断了。
况天佑頷首。
陈化低头摆弄手中那只宝箱,指尖悬停,未敢注入魂力。他怕稍一触动,便扰动此处根基。
马叮噹站在一旁,目光未离箱面。她开口:“会不会得再往下走一段,等某个条件凑齐,箱子才肯开?”
“有可能。”
“可里头是什么,谁也说不准。万一是个饵,专等我们伸手去碰。”
“那就麻烦了。”
况天佑这时取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师傅,贺叔,听见请回话。”
“我们又有新发现。”
前几次呼叫,对方几乎秒应。这次却只听见电流嘶嘶作响。
他顿了顿,又喊两遍:“师傅?贺叔?”
良久,忙音断开,听筒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欸……乖徒,稍等。”
声音沙哑,带著刚醒时的滯重。显然二人刚合眼不久。上回通话结束,他们便靠墙歇下了。
再过片刻,语音渐稳。
叶安雪问:“怎么了?有线索了?”
况天佑把所见全数报出……主位上的嬪妃非人之躯;两幅壁画前后相承,暗藏更迭;火焰堆中突现上古异兽;陈化踏火而立,竟毫髮无伤。末了才提一句:“陈化现在手里捧著一只箱,尚未开启。”
对讲机那端静了许久。
叶安雪在那边默想,翻检记忆里所有典籍残章,一时无解。
况天佑补道:“我们怕再往深处走,信號会彻底断掉。”
“所以每走一段,遇事即报。”
“我懂。”叶安雪语气沉下来,“但眼下信息太多,旧疑未解,新障又起……这已超出我们能推演的边界。”
他苦笑了一下,又说:“你们继续推进,消息我们都记下了。”
“我们同步查证,有进展立刻通知你们。”
况天佑应声:“师傅,你们也別熬太狠。”
说完,他收起对讲机,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眾人。
“还往下走吗?”
陈化点头:“只能往前。”
他侧身问马小玲:“標记留好了?”
马小玲点头:“一路都做了。回头退路清楚。”
她確实在每处岔口、每根石柱底部,用硃砂混银粉划下细痕……不显眼,但足够辨认。
眾人面色泛青,眼下乌沉,眼皮微浮。这一程紧绷著神,不敢松半分,体力耗得快,心神更熬得干。
马叮噹扫过每张脸,开口:“不急这一时。先歇半个时辰。”
“此处机关若要发动,早该动了。我们缓口气,再进不迟。”
陈化望向她,她回视,眼神平静。他略一停顿,点头:“那就原地休整。”
大家没多言,靠著石柱各自坐下。
陈化盘膝闭目,气息沉入丹田。修行者调息,比躺下酣睡更省力,也更稳妥。但须心念如锁,稍一分散,气就散了。
其余人照做。没人说话,只有呼吸渐匀。
可没人真敢深睡。每隔一阵,便有人睁眼扫一圈四周……柱影是否挪了位置?地面有无细微震颤?空气里是否多了丝异香或腥气?
三四个小时过去。
大家几乎同时睁眼,隨即站起身来。
陈瑜扫了一眼眾人状態。
休息片刻,体力已稳住,气色明显比先前好了不少。况天佑还顺手抻了抻腰,舒展了一下肩膀。
“舒服多了!”
陈瑜笑了笑:“那就继续往前走。”
眾人点头,迅速整好背包、繫紧背带,转身朝那扇石门走去。
门后通道与来路无异……窄、直、石壁粗糲。刚跨过门槛,光线骤暗,陈瑜立刻从包里取出电筒,光束切开前方的黑,稳稳照在脚下三步之內。
队伍末尾的马叮噹没说话,只低头走著,脑中反覆捋著线索。
那道机械女声,太反常:不带情绪,却字字精准;未见其人,却叫得出名字;第一次陈瑜触碰机关,它便报出“陈瑜”二字,像早等在那里。
他们真是第一批进来的人?可沿途石面乾净,连一道刮痕、一粒浮尘都寻不到。
她忽然停顿半秒……那声音,会不会根本不是系统提示,而是某种延续?
没人出声,脚步压得轻,目光扫过两侧石缝、头顶岩棱、地面接缝。
马叮噹突然开口:“我有个新想法。”
语气沉了些,“但不太乐观。”
前面三人同时放缓步子,回头。
“叮噹,有线索了?”马小玲问。
“嗯。”她抬眼,“我怀疑……妖妃没死。”
陈瑜眉峰一蹙:“依据?”
“那女声,很可能是她留下的。”
“不是监控,是诱饵……把我们引过去,再吞掉。”
陈瑜摇头:“逻辑不通。若真为吞噬,何必设层层机关?解不开,我们转身就走,她岂不白等?”
马叮噹一怔,抬手按了下额角,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对,漏了这点。”
但她心里清楚:声音和妖妃必有关联。不是敌人,也绝非无关。只是中间隔著一层雾,眼下还看不透。
陈瑜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別绷太紧。”
“目前没伤没险,局面可控。谜题一层层剥,总会露底。走一步,看一步。”
马小玲接话:“姑姑,师父派我们来,本就不是为了一眼望穿。”
马叮噹呼出一口气,点点头:“行,不钻了。”
气氛鬆了些,边走边聊。
“皇帝到底怎么想的?”马小玲皱眉,“他该知道妖妃不是人吧?”
“八成知道。”陈瑜应道,“不然不会为她修整座行宫……这还只是半边。另一侧神庙什么样,谁都没见过。”
“对了,”马小玲偏头,“那个宝箱你收好了?”
“锁进主袋夹层了,拉链双扣。”
“得抓紧用上……说不定是后面机关的钥匙,或者……”她顿了顿,眼睛亮了点,“就是宝贝本身。”
“总不能白跑一趟。”
眾人轻笑,脚步未停。
前方豁然亮起……暖黄灯光从门內漫出,铺满整条甬道。与初入时的浓黑截然不同。
有人不自觉鬆了肩,呼吸略缓。暖光確实让人安心。
陈瑜却脚步未滯,声音平而稳:“灯亮著,不代表安全。”
“別鬆劲。”
其余几人一凛,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这古墓太邪门,谁也不敢托大。稍一鬆懈,命就悬在刀刃上。几人互相点头,绷紧了神经。
马叮噹往前半步,声音乾脆:“我先过去看看。”
“你们原地等。”
“真有机关,不至於一块儿栽进去。”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没给旁人开口的机会,抬脚就跨进那扇刚撬开的门。
他走得极稳,一步一停,靴底压著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两扇门之间不过二三十步远,很快,另一扇门便露了出来……敞著,毫无遮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