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顺利抵达行宫与神庙交匯处。
路口分叉,三个人停住了。
若一起走一条,偏巧是陈瑜他们已闯过的,那便白白落后一截;
可若分头,等於让一人单进黑窟……风险难估。
女媧心里已有倾向:她愿与將臣同行。
沈育明立场未明,她信不过。
但若把他独自留下,又怕他撞上宝箱或机括,私吞、毁坏,甚至调转枪口……
她没说话,只盯著岔口,手指在袖中轻轻叩了两下。
他打算自己躲起来,谁也不告诉。
女媧一时犯难。
可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很快开口:
“这样……將臣,你和沈育明去神庙那边;我单独去行宫。”
“分两路走,路上留记號,方便彼此辨认。”
话音刚落,將臣立刻摇头:“不行。”
“你一个人去行宫?那地方谁知道埋著什么?”
“神庙那边交给你和沈育明,行宫我来。”
“论动手,我比你们都稳。”
“別爭了。”
几人来回推让,谁也没让步。
而此时,陈瑜一行已往深处走了许久。
神庙不像行宫那样阴沉诡譎、机关密布。这里灯火敞亮,路面平整,像乡野间寻常小道。一路没碰见陷阱,只每过一处,必跳出一只怪兽。他们早摸清了这个规律。
因此脚步鬆了些,警觉没那么绷紧,边走边聊。
“这路走得也太悠哉了……什么时候能出去?”马小玲甩了甩手腕。
进洞这么久,不是打就是逃,连喘口气都得掐著点。现在对讲机彻底失联,时间也断了参照,不知是过了半天,还是两天。
“快了。”陈瑜说,“神庙走完,碎片集齐,就能出去。”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止住话头,鼻翼微动:“等等……”
空气里有异样。
“小心!”他低喝一声。
眾人瞬间收声,刀出鞘、符在手,背靠背站定。
几乎同时,屋顶横樑上猛地弹下一道黑影,直扑马小玲面门!
她早有防备,侧身一闪。那东西扑空,顺势一滚,停在三步外的石阶上,滴溜一转,显出原形……
原来不是球,是个人。
个子极矮,脊背佝僂得厉害,整个人缩成虾状,远看才像团滚动的肉球。此刻舌头耷拉在外,眼珠乱转,左右扫视,一副伺机再扑的模样。
他见偷袭不成,忽地蹬腿跃起,三两下窜上廊桥,尾巴似的摆了摆,没了影。
眾人愣住。
“它……跑了?”况天佑盯著空荡荡的桥面,脱口而出。
“头一回见打不过就蹽的。”他扯了下嘴角,竟有点想笑。
其余人还站著没动,手里兵刃没放,眼神却已茫然。
“跑就跑了吧。”马叮噹摇摇头,“反正没伤著。”
“先顾眼前。”她转头盯住况天佑,“这玩意儿,你认得?”
况天佑皱眉:“没见过活的,书里倒提过一种……专骑人脖颈,锁喉断气。”
他顿了顿,“叫锁喉怪?……不太確定。”
另一边,叶安雪守在实验室里,盯著屏幕发怔。
对讲机断联后整整二十四小时,再没收到半点回音。他试过所有频段、所有中继方案,贺齐文那边的定位器也始终黑屏……山洞里的灵气太厚,压得信號全失。
那妖妃在洞中盘踞数千年,吞吸日久,早把整座洞府酿成了隔绝內外的“哑地”。
仪器失效,人又进不去,眼下只剩等。
他长长嘆出一口气。
当初放徒弟们进去,本就悬著心;如今连最后一根线也断了,更像被抽走了一截骨头。
“哎……”
贺齐文听见这声,立刻放下键盘:“別急。几个孩子不是毛头小子了,功夫底子都在那儿。”
“信他们。”
他说得轻鬆,手指却没停,键盘敲得飞快,一边调参数,一边暗自刷新著追踪界面。
屏幕幽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没说出口的焦灼。
女媧这边,眾人正为路线爭执不休。
沈育明忽然开口:“照將臣说的办。”
“女媧,你跟我走神庙那条。”
“將臣单独去行宫。”
“一个姑娘走山洞,確实不合適。”
“別再磨了。”
“再拖下去,连陈瑜的影子都追不上。”
最后一句落定,女媧没再吭声,將臣也收了话头。
沈育明本无所谓跟谁同行,甚至独自行动也行。但他清楚女媧打的什么主意……盯住他,防他动手脚。
分头出发后,將臣独自进了行宫通道。四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掌心一凝,魂力微涌,淡青光晕浮起,映亮脚下三尺。
走不多远,他脚步顿住。
墙缝里嵌著乾涸血渍,石阶边缘有刀劈斧凿的裂痕,地面散著几片碎甲,还有一截断掉的鉤爪,尖端朝上,像被硬生生扯下来的。
这路,陈瑜他们早走过了。
回头?不可能。女媧和沈育明早已远去,折返只会失散,更可能踩中暗桩、撞上伏兽。他略一思量,继续往前。
碰碰运气也好。
没多久,他到了火炬关卡。
门一开,火光未燃,那支青铜火炬却先攫住他的视线。
直觉在脑中敲了一下:不对劲。
他绕著转了一圈,手指叩过底座纹路,停在一处凸起的云雷纹上。按下去,火炬中空的芯部“咔”一声弹开一道窄缝,里面静静躺著一块灰白碎片。
不认识。
但能放在这儿的东西,绝不会是摆设。
他拈起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没看出名堂,便收进衣襟內袋,转身迈步。
“嘖,我可真行。”他心里哼了一声,嘴角往上提了提。
幸亏没退……那满地打斗痕跡没唬住他;幸亏多看了两眼……那火炬太静,静得反常。
一路下来,他步子都轻快了些。
另一边,女媧与沈育明刚踏进神庙通道不久,就闻到一股铁锈混著腐肉的腥气。
鉤子怪的残躯横七竖八摊在入口处。肠子掛在岩壁上,心肺甩在石柱根部,颅骨裂成三瓣,脑浆淌了一地。
女媧脚步一顿。
杀过的人数不清,可从没见过谁被掏得这么彻底。
胃里猛地一顶,喉头泛酸。她侧过脸,抬手掩口。沈育明站在她斜后方,肩膀绷紧,脸色发青,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不能走。
得找。
陈瑜他们走得急,或许漏了什么。
两人憋著气,捏著鼻子,在尸堆边缘来回踱步。靴底踩碎软物,发出黏腻闷响。
没有。
碎片早被取走了。
再翻一遍,仍是空手。
臭气钻进牙缝,熏得人眼眶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