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哥斯拉垂在身侧的左手。
它忽然扬起,五指如鉤,掠过女媧肩头。女媧拧腰后撤,衣料仍被撕开一道口子,人踉蹌退了三步才站定。
那只手没停。
反手攥住鞭身,一扯。
“啪!”
脆响刺耳。
马叮噹怔住……高锰钢混锻、固溶淬火、缠魂三年才成的鞭子,在哥斯拉指间断得乾脆利落,像折断一根枯枝。
他盯著地上半截残鞭,喉头髮紧。
下一息,新鞭已在掌中成形,黑芒流转,比先前更沉三分。
这柄暗影战斧,是马叮噹压箱底的兵器,威势沉猛。
但形制粗重,挥动滯涩,平日极少动用。
此刻对面站著哥斯拉,他高大如山,动作却快得撕裂空气……马叮噹拇指一推,斧鞘滑落,刃光乍起。
其余人也已各就各位。
陈瑜扫了一眼战局,心知硬碰毫无胜算:他们有魂力,哥斯拉有蛮力、有爆发、有反应,三者叠加,远超常理。正面对冲,等於送命。
他指尖一凝,金丝网倏然成形,细如髮、韧如钢、亮如电。
网现即明。
马叮噹与马小玲对视一眼,立刻散开站位,引开哥斯拉视线。
陈瑜矮身疾进,贴墙绕行,从侧后方切入,脚步无声,呼吸未乱。
哥斯拉双目紧盯前方三人,肩胛微张,重心前压,全然未觉身后异动。
陈瑜臂腕一抖,金丝网腾空而起,如一张收束的月,兜头罩下。
女媧等人瞬息退开。
哥斯拉只觉头顶一暗,本能仰首,双臂上格……可那网铺展极广,又极迅疾,刚抬肘,网已覆顶,收口骤紧,丝线深深勒入皮肉。
这金丝网困人,向来不靠蛮力,而凭魂力禁錮。被缚者神识受制,肢体僵滯,一时半刻挣脱不得。
唯有一弊:时效既定,不可续施。
哥斯拉双手猛扯,指节暴凸,青筋虬结,网丝却越收越紧,深陷肌理,却不见断裂。
眾人见状,立时围拢,齐攻而上。
女媧抢在最前,长枪破风,直取心口……似要替方才那一记重击討个说法。
哥斯拉无法脱身,腰腹一拧,右拳横抡,砸向身旁石壁。
“轰!”
整面岩壁凹陷崩裂,碎石激射,气浪掀得眾人衣袍翻飞。
女媧被震得手腕一偏,枪尖斜刺,扎进哥斯拉左胸。
矛尖撞上躯体,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她再压臂,枪桿弯如弓,却纹丝不进。
其余人亦试:刀劈、掌劈、符印爆击……尽数落在他肩、背、颈、腹。
无一例外……硬如铸铁,声如擂鼓,连道白痕都难留下。
攻击落处,只余沉闷迴响,像拿木棍敲打铜钟。
哥斯拉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就凭你们几个?”
“这网困得住我一时,困不住我一世。”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拳轰向另一侧岩壁。
这一击更狠,拳锋所至,石屑炸开,整堵厚墙轰然洞穿,露出外头灰濛濛的天光。
陈瑜咬牙低喝:“別拖!魂力聚顶,一击定局!”
金丝网时限將尽,再等一秒,便是前功尽弃。
四人立即散开方位,魂力灌注兵刃……
马叮噹斧刃泛黑,马小玲短剑浮蓝,女媧长枪缠赤,况天佑双爪裹银。
五色光流自四人周身腾起,匯成一道螺旋光柱,直贯哥斯拉天灵。
哥斯拉双臂交叉,权杖横於额前,周身灵力暴涨,硬扛光流。
两股力量相抵,空气嗡鸣,地面龟裂,碎石浮空。
双方死撑,魂力倾泻如决堤,谁也不肯鬆劲。
就在僵持將破之际……
“嗤啦!”
光流骤断,反衝之力如巨锤砸下。
陈瑜四人齐齐倒飞,撞上岩壁才稳住身形;
哥斯拉则被掀翻在地,脊背砸出深坑,尘烟腾起。
“轰隆……”
山洞簌簌震颤,石粉簌簌而落。
金丝网应声消散,化作点点微光,飘散於风中。
眾人翻身跃起,望向地上那人……
网已去,人未起。
他仰面躺著,胸膛起伏剧烈,四肢摊开,却迟迟不动。
“他怎么不动?”马小玲皱眉。
没人答话。
况天佑突然扬声:“他起不来!”
“体型太大,重心失衡,躺下就难起身……现在连抬手都费劲。”
“动手!”
哥斯拉瞳孔一缩,嘴唇紧抿,喉结滚动,却终究没出声。
他悄悄绷紧腰腹,试图借腿蹬地翻身,可身躯沉重如山,稍一发力,反而陷得更深。
陈瑜盯著他起伏的胸口,忽地收手,退后半步。
其他人攻势未歇,刀光枪影接连落下,却仍如雨打铁板,徒劳无功。
他垂眸看著自己空著的右手,终於停下。
这样打,不行。
陈瑜目光扫过哥斯拉全身,一寸寸掠过粗糲的脊背、翻涌的鳞甲、绷紧的臂膀,最后停在腰间那条垂坠的束带……带面嵌著一枚蓝光微敛的宝石。
他盯著看了两秒,心头一跳。这光泽、这轮廓,分明见过。
可一时想不起在哪。
又盯了一眼,忽然记起:刚才捡起的那块碎石断面,正映著同样的幽蓝纹路。
他迅速从衣袋里掏出碎片,抬手比对。光线下,两处蓝芒几乎同频呼吸。
原来如此。
那图纹不是凭空所绘,是刻在宝石本体上的印记。难怪先前看不明白……缺了这枚“钥匙”,图便成了死结。
但他没出声。
哥斯拉头也没回,正与女媧缠斗,双臂横挡,震得地面嗡鸣。可陈瑜清楚,这傢伙听觉极敏,人话一字不落。
不能漏风。
他收好碎片,提剑跃起,直扑哥斯拉右侧死角。
剑尖破空,无声无息。
下一瞬,长剑没入宝石中央……没有金属刮擦的刺耳声,没有鳞甲崩裂的闷响,只像插进一块温润的冰。
哥斯拉挥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
陈瑜拔剑即退,剑身离体剎那,蓝光骤然溃散,如被抽走筋骨的活物,自裂隙中丝丝缕缕逸出,浮游於空气里,渐次黯淡。
宝石转眼灰败,再无一丝光亮。
哥斯拉仍保持著前倾格挡的姿態,眼珠圆睁,瞳孔失焦,喉间气流凝滯,连喘息都断了。
陈瑜上前两步,靴底踩过碎石,停在它脚边。哥斯拉未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眾人刚鬆一口气,女媧却突然掷出长枪,反手扣住况天佑脖颈,匕首横压在动脉上。
马小玲脱口而出:“你干什么?!”
女媧嘴角一扬:“说好联手杀哥斯拉。”
她顿了顿,匕首往里压了半分,况天佑颈侧立刻泛起一道浅红:“杀完,帐该清了。”
“你们真当我是来帮忙的?”
“呵,哥斯拉倒了,现在轮到你们交底。”
马小玲脊背一凉……原来从进洞起,女媧就等著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