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张脸。
进洞前夜,在实验室翻古卷时见过画像;更早些,跟著叶安雪做文献比对,也听过这个名字。
他语速飞快:“阿达加斯前任首领,死於內乱。”
“叛军突袭王帐,他当场遭分尸。”
“族志记载,遗骸火化,骨灰撒入熔岩裂谷。”
“可眼前这个……不是尸体,是活的。”
“力大无穷,皮肉如铁,权杖能裂山。”
“別硬拼,找破绽。”
话音未落,烟尘中那人缓缓抬起脸。
“我等你们很久。”
声音低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迴响。
“既然不肯进来,我就出来见你们。”
三人一怔。
陈瑜垂眸,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捻。
原来第六感没骗人……门后,真有人等著收网。
那扇门后,是哥斯拉的猎场。
踏进去,便是自投罗网。
哥斯拉话音一落,权杖已抬。
没等陈瑜开口,杖影已至。
陈瑜原以为它体格庞大,动作必滯重如山……像先前那些守关巨兽一样,抬脚落步都带风声。
可权杖挥出那一瞬,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陈瑜只觉眼前一晃,杖尖已抵眉心。
“幻影术!”
他低喝一声,拽起况天佑仪侧身疾退。杖风擦耳而过,耳廓微热。
马叮噹与马小玲没等哥斯拉收势,已掠向后方。
鞭出如蛇,剑起似电。
马叮噹长鞭缠上权杖,肩臂绷紧,腰胯发力……想夺杖。
权杖纹丝不动。
他刚咬牙再催力,哥斯拉手腕一抖,鞭子反被攥住。两圈甩动,马叮噹腾空而起,撞上石壁,“砰”一声闷响,滑落在地,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黄毛丫头。”哥斯拉斜睨一眼,嗓音粗哑,“也配动手?”
马小玲剑锋直刺其背。
哥斯拉未转身,左手反手一捞,五指扣住剑身。腕子一拧,剑身嗡鸣,马小玲整个人被掀飞,撞墙落地,长剑脱手,弹跳两下,静止在血跡旁。
他摊开手掌,掌心无痕,皮肉如铁铸。
陈瑜落地站稳,余光扫过地上两人。
况天佑仪靠墙喘息,马叮噹手撑地想撑起,试了两次,胳膊发颤;马小玲仰面躺著,睫毛微颤,一时未动。
他喉结一滚。增肌丸的劲还没散,可对面不是力气能压倒的东西。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陈瑜回头……女媧与沈育明立在通道口,衣角微扬,气息未乱。
他们刚斩了锁喉怪,循震感而来。起初只当山岩鬆动,直到前路火光跃动、碎石迸溅,才加速奔至。
抬眼便见陈瑜三人被逼至死角,而那庞然巨物,正居高临下,权杖垂地,地面裂开细纹。
女媧眼神一亮。
赶上了。
正欲上前,目光撞上哥斯拉背影,顿住。
陈瑜望向况天佑仪。
况天佑仪頷首。
一个眼神,彼此已明:拖住它,把人接过来。
陈瑜旋即迎上哥斯拉,足尖点地,欺身再进。
况天佑仪转身就跑,几步衝到女媧跟前,声音短促:“联手,现在。”
“不联手,谁都出不去。”
女媧冷笑:“你们两个躺下了,我们反倒省事。”
她袖口轻扬,指尖泛起青光,“我若此刻清场,下一关,只剩我与他。”
况天佑仪没接话。只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哥斯拉权杖第三次砸落,石板炸裂,气浪掀得尘灰翻涌。
“你看清楚。”他指了指地面蔓延的裂痕,“它每一下,都在震这山腹。再拖半刻,整条通道塌下来,谁也別想走。”
女媧目光一凝,未语。
况天佑仪转向沈育明,停顿半秒,开口:“师兄。”
沈育明身形微滯。
那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不割皮肉,专削旧帐。
他没应声,只抬眼看向陈瑜那边……哥斯拉权杖横扫,陈瑜翻滚避让,肩头擦出血线;况天佑仪刚喊出“左三步”,陈瑜已错身闪开,险之又险。
女媧忽道:“他喊你师兄,你倒还站著?”
沈育明吸了口气,向前一步。
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响。
女媧指尖青光未散,却缓缓收了回去。
“你別想……”
女媧话音未落,哥斯拉已抡起权杖横扫而来。
沈育明与女媧同时侧身疾退,权杖砸在地面,石砖崩裂,豁开一道深坑,边缘参差如齿。
陈瑜败了。
况天佑刚开口劝说,那边战局已溃。陈瑜迎面衝去,拳风未至,人已被一记直击掀飞,撞在廊柱上才停住。他翻身跃起时,哥斯拉已调转方向,朝况天佑扑来。
况天佑没动。
不是不想躲,是知道躲不开。
就在权杖劈下的剎那,沈育明撞了过来,將他狠狠按进身后的矮柜下。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咳……咳咳!”
沈育明呛得弯腰,指节抵著喉头,灰扑扑的额角擦过况天佑耳侧。
他扑得那样快,那样准,连自己都愣了一瞬……没想,只做了。
起身时,他拍了拍衣摆,动作利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顺手扶了把摇晃的门框。
女媧也站稳了,掸掉掌心浮灰,目光重新钉在哥斯拉身上。
起初只当是山野异种,听况天佑提过名字,也没当真。他不懂怪兽,更不认什么“核能巨兽”。可那一杖下去,地板裂、气流炸、尘雾翻涌……这东西,真能撕开人。
他抬眼看向况天佑:“刚才的话,作废。”
“我跟陈瑜联手,先放倒它。”
“帐,等它躺平了再算。”
况天佑喉结动了动,绷紧的肩线鬆了一寸。
女媧几步走到沈育明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假意合手。”
“先借他们力气,把哥斯拉耗到力竭。”
“最后关头,我们反手制住陈瑜。”
“坐收渔利。”
沈育明没应声。
他盯著女媧下頜绷紧的线条,看著对方眼里没有商量余地的光。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
於是他点了下头,没多一个字。
况天佑还伏在柜后,视线没离沈育明后背。那人救他时没半分犹豫,像呼吸一样自然。从小一起翻墙偷桃、挨罚抄经、替他挡过三回刀子的人,如今又把他按进死角里护住。
他张了张嘴,却见沈育明已转身迎向战场。
马叮噹和马小玲刚撑地站起,衣襟带灰,嘴角有血丝,但站得直。陈瑜抹了把鼻血,甩手间魂力凝成枪尖,寒光一闪,掷向女媧。
“接住!”
女媧抬手一抄,长枪入手,顺势旋身突刺。
马叮噹猱身而上,长鞭缠上权杖桿身,足尖蹬地发力,全身魂力灌入鞭梢……这一次他咬著牙,脊背绷成一张弓。哥斯拉动作果然一顿,右臂滯涩,足足迟缓了二十几秒。
就是现在。
四人齐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