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出声反对。
他们重新上路,步伐放轻,脊背绷紧,每走十步便有人回头张望一次。
可这一程异常安静。
没有机关咬合的咔噠声,没有暗处窥伺的喘息,连风都止了。
整条通道空荡得近乎虚假。
“神庙就这点本事?”马叮噹低声嘀咕,“哥斯拉、鉤子怪,没了?”
“比起行宫,简直像走过场。”马小玲接话。
陈瑜脚步未停:“行宫那些碎片,是拼出来的;这儿……”
他顿了顿,“或许根本不需要拼。”
马小玲一怔:“你是说……”
“神庙不藏东西。”陈瑜忽然停步,指尖叩了叩左侧石壁,“它只守一样。”
“守著通往行宫的路。”
马叮噹猛地抬头:“所以刚才那些痕跡……”
“不是將臣打的。”陈瑜声音沉下去,“是有人刚从这儿,往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巨物砸在铜鼎上。
四人同时噤声。
陈瑜缓缓抽刀,刀刃映著幽光,无声出鞘三寸。
另一头,行宫深处。
女媧衝进大殿时,將臣正背对门口,站在塌了一半的祭台前。
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將臣闻声,倏然回头。
女媧与沈育明並肩而至,將臣抬眼便认了出来,眉梢微挑。
“你们不是走东侧岔道?”
“怎么又折回来了?那边出事了?”
女媧没接话,脚步未停,径直上前两步,目光上下扫过將臣全身。
“你伤著没有?”
“路上碰上硬点子没?”
见他衣袍齐整、气息平稳,她绷著的肩膀鬆了一寸,但语速没缓:“快说。”
將臣摇头:“毫髮无损。一路太平。”
他抬手朝石壁一指,“只这些刮痕、碎石,像是打斗留下的。”
“我猜是陈瑜他们早先过时弄的。”
女媧脸色一沉:“又是那黄毛!”
將臣怔住:“怎么?你们遇上他了?”
沈育明往前半步,声音平实:“东边撞上哥斯拉。”
“单靠我们压不住,临时联手……一起宰了它。”
“事后扣住况天佑,逼陈瑜交线索和宝物。”
“他嘴上说得乾净:『那条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捞著。』”
“还说你这条更凶,他们扛不住,才掉头绕回来。”
他顿了顿,“刚转身,他就动手抢人。我们鬆了手,缠斗几招,没占上风,只好先撤,过来找你。”
將臣听完,掌心一翻,一块暗青色碎片已躺在手心,边缘泛著冷光。
“骗人。”
“我连个影子都没见著,倒捡了这个。”
“这地方肯定不止一块。”
“用途还不清,但绝不是废料。”
他把碎片递过去,“他若真一无所获,凭什么断定我这儿凶险?”
女媧盯著碎片,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扯谎。”
“我刚才隨便扫了几眼,就摸出这一块。”
“他们进洞这么久,清障无数,连渣都不剩?糊弄谁。”
“陈瑜……”她咬住后槽牙,“第三次了。”
沈育明抬脚欲动:“追?”
將臣横臂一拦:“不急。”
“这条路没走完。”
“再往前,说不定还有。”
“直觉很硬……这东西,差不了。”
“那陈瑜他们呢?”女媧皱眉。
“跑不掉。”將臣望向幽深隧道,“洞口封著,里头又不是坦途。他们四个人,想活命还得低头赶路。”
“咱们先把眼前走透,回头再算帐。”
女媧略一思忖,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继续前行。
果然,沿途再无异动,只有几处新鲜刮痕、半截折断的箭杆,还有石阶上几枚浅浅的靴印……方向朝前,力道沉稳。
“看来真被他们扫乾净了。”女媧低声,“省得我们动手。”
话虽如此,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口裂口……那是方才和陈瑜对掌时崩开的。
“他比上次快。”她忽然道,“力气也变了。像烧红的铁,压著不动声色。”
“下次照面,別抢攻。先试深浅。”
另一边,陈瑜、马小玲、况天佑、阿星四人已立於泉畔。
水静无波,正中浮著一座白石雕。
女子垂眸含笑,赤足立於水面,双手托举一球……通体浑圆,泛著玉质哑光。
没有铭文,没有符纹,只有泉水映著她静默的轮廓,一圈圈漾开。
况天佑蹲下身,指尖將触未触水面:“神庙到头了。”
马小玲盯著那球:“可咱们只拿到一块碎片……这就齐了?”
陈瑜没应声。
他盯著雕像左手腕內侧一道细如髮丝的刻痕……极淡,若非他凑得近,几乎看不见。
那痕跡弯成半弧,像一枚未闭合的月牙。
这个宝球內部略有空隙,因而裂开一道细缝。
不凑近细瞧,几乎难以察觉。
陈瑜初时扫了两眼,未觉异样。
绕著女神石像走了一圈,才在侧后方某个角度瞥见那道缝隙……连同手托宝球表面一处明显缺失的弧形缺口。
他当即停步,转头招呼眾人:“看女神手里托著的球。”
“上面有条裂口,还缺了一块。”
“咱们手里的碎片,应该就是补这儿的。”
“得嵌回去。”
几人顺著陈瑜所指望去,目光落定,隨即点头。
“可怎么够得著?”马叮噹问。
四周光禿禿的,没梯子,没绳索,没可借力的凸起。他下意识想到腾空而起,但话出口前顿了顿。
“用魂力飞上去……会不会惊动洞里別的东西?”
他不是怕高,是怕动静太大,引出更麻烦的变数。
陈瑜明白他的迟疑,却也清楚不能再拖:“现在只能靠魂力。”
“底下没工具,墙上没支点。”
“女媧他们隨时可能折返……错过这会儿,前功尽弃。”
话音未落,泉面忽然泛起涟漪。
一团团黑影自水底浮升,越聚越多,顶破水面,露出湿漉漉的额头、塌陷的眼窝、青灰发胀的皮肉。
“是殭尸!”马小玲脱口而出。
更多黑影接连破水而出,拖著水痕踉蹌上岸。衣袍滴水,关节僵直,步子迟缓,可每一步都稳而沉,毫无停顿。
它们不像先前遭遇的暴戾尸群那样扑咬撕扯,倒像被同一根线牵著,齐刷刷朝陈瑜他们挪来。
利爪弯如鉤,犬齿外翻,动作虽慢,却不容小覷。
眼下局势再清楚不过:不先清掉这批尸,碎片根本送不到泉中雕像手上;而若拖延太久,女媧一行赶回,便再无机会。
没人多说一句。
刀出鞘,符燃起,枪上膛……各自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