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雪没立刻应声。
片刻后才问:“陈瑜知道吗?”
“还没说。”贺齐文直起身,把纸页折好塞回袖中,“得他点头。剑是他的,路也是他走的。”
叶安雪望著那把剑,忽然笑了下:“你刚才说『好久没碰有年头的东西』……这话我信。可你眼里亮的,可不是考据的光。”
贺齐文一怔,隨即咧嘴:“废话。能用的古董,才叫宝贝。”
贺齐文在世道上歷练多年,行事向来周全。叶安雪听罢,頷首应道:“確是如此。”
尚方宝剑的事,还得等陈瑜他们清醒之后再议。
天色渐暗,月轮浮升。
晚饭后,贺齐文与叶安雪坐在厅中对弈。
本意只是消磨时间,顺带守候眾人甦醒。
谁知一局接一局,棋子落了又收,茶水续了又凉,况天佑他们仍无动静。
又不便差人去唤,只得由著。
叶安雪执子的手慢了下来,目光游移,心神早不在楚河汉界之间。
他打了个呵欠,喉间微哑,眼尾泛起一点红。
抬眼瞥见墙上掛钟……九点五十七分。
他素来九点多便歇下,此刻困意已压不住。
“撑不住了。”
“我先回房。”
“明日等你们都醒了,再一道商量。”
贺齐文应了一声,眼皮也沉得厉害,眼角湿痕未乾。
两人放下棋子,各自回屋。
次日清晨,陈瑜最先睁眼。
昨儿睡得实,醒来神清气爽,伸个懒腰便起身洗漱,踱步到客厅。
没料况天佑几人早已坐定,正慢条斯理用早餐。
陈虎扫了眼墙钟……八点半整。
正是开饭的点儿。
陈瑜笑著招呼:“早。”
“你们倒醒得早。”
说完拉出椅子坐下。
本不觉饿,可刚坐稳,煎蛋香、米粥热气一扑,腹中咕嚕一声响。
“睡得太久。”马叮噹咬著油条接口,“躺下跟死过去似的。”
马小玲笑接:“天塌下来,我们怕是连翻身都懒得翻。”
“真舒服啊。”她舀一勺粥,“一觉到天光。”
况天佑嘴里还嚼著蛋,听见便忙点头,腮帮子鼓著:“嗯嗯……”
话音未落,猛地呛住,手按喉咙直咳。
马小玲抄起水杯递过去,他仰头灌下大半,喘匀了才长舒一口气:“呼……活过来了。”
满桌人只看著,没人出声,嘴角却都翘著。
陈瑜边吃边听,胃口反倒被热闹勾了出来。
这样閒散说笑的日子,確实久违了。
正此时,叶安雪与贺齐文一前一后进了厅门。
眾人纷纷起身招呼:“贺叔,叶叔。”“师傅,师伯。”
两人点头落座,端起粥碗。
叶安雪夹起一筷小菜,笑著摇头:“你们几个,倒是睡得踏实。”
“昨儿晚饭后就在厅里摆棋,就等著你们醒。”
“一局连一局,熬到快十点,硬是没等来人。”
“最后我俩只好认输,散了。”
贺齐文捧碗轻笑:“可不是?你哈欠打得比我响。”
“还说我?”叶安雪挑眉,“你揉眼睛那会儿,眼眶都红透了。”
两人话头刚起,况天佑就不好意思地挠挠后颈,朝贺齐文咧嘴:“师父,真不是故意贪睡……”
“就是累狠了,一沾床就断片。”
“不过现在好了,浑身是劲。”
说著挽起袖子,胳膊一绷,肌肉轮廓分明。
满桌鬨笑。
他隨即放下袖子,神色一正,看向两位长辈:“师父,师伯……”
“是不是尚方宝剑有眉目了?”
叶安雪闻言一笑:“还是他懂我。”
转头对贺齐文道:“你来说。”
“这剑的来路,我记不全细节。你昨儿讲的那些,我听了两遍才拢清。”
贺齐文放下碗,清嗓开口,將昨晚推演所得一一复述:
剑成於何年,流经何地,曾镇何物,又因何事封存……
话音落下,厅內静了几息。
况天佑拧著眉,手指无意识敲著桌面;陈瑜低头搅粥,勺子停在半空;马小玲望著自己碗沿,没动筷。
贺齐文顿了顿,侧身问叶安雪:“我说得……太绕?”
昨夜对叶安雪讲时,对方听完只点头,一句没问。
叶安雪搁下筷子,伸手拍了拍贺齐文肩头,转向几个年轻人,言简意賅:
“別记那些年份和地名。”
“只记住一件事……这把剑,灵力极盛,远超寻常法器。”
“其余枝节,眼下用不上,也不必费神。”
话音落地,几人眼神一亮,紧锁的眉头鬆开,笑意重新浮上嘴角。
……懂了。
“师傅,早这么讲不就省事了?”
“什么人兽大战、上古秘辛,咱们压根儿没听过。”
况天佑端起碗,扒了口饭,话里带著点无奈。
见眾人神色都鬆了下来,叶安雪朝贺齐文微微頷首。
贺齐文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忽觉四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自己脸上……烫得他一怔,筷子差点滑落。
“別这么盯我……”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才那句还没说完。”
“这把尚方宝剑蕴藏的灵气,远超常理。”
“我在想,能不能把其中一部分抽提出来,再融进你们体內。”
“一旦炼化成功,战力提升是实打实的。”
“往后真撞上夜如火,也不至於手足无措。”
“当然,这只是个念头,成不成,还得看你点头。”
他说完,视线稳稳落在陈瑜脸上。
“我?”
陈瑜一愣,手指不自觉抬起来指了指自己胸口,语气里满是迟疑。他脑子还卡在前头那番话里,一时没转过弯。
“对,就是你。”
“剑是你带出来的,它认你为主。”
“这事,得你说了算。”
“你要是摇头,我们立刻收手。”
“顺带提一句……这剑原本叫『赤焰』。”
“如今你成了新主,按规矩,该由你给它定个新名。”
陈瑜没半分犹豫:“贺叔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
“这些门道我不熟,但只要能帮上忙,那就干。”
“夜如火要是真破封而出,没人能独善其身。”
“既然有路可走,那就试。”
“至於名字……还是叫赤焰吧。”
“用久了,早成习惯了。换一个,反倒生分。”
贺齐文眼睛一亮,当即埋头猛扒了几大口饭,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今晚回屋就搭炉、备符、调引灵阵……那把剑,他等这一天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