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臣没答,只眯了眯眼。
“待会儿套他两句。”
女媧頷首:“行。”
两人迎上去,装作刚寻来。
將臣问:“沈育明,刚才去哪儿了?喊你半天没应。”
女媧接得快:“还以为你撂挑子跑路了。”
沈育明没恼。
这话她常掛嘴边,他早听惯了。
稍顿片刻,他说:“我去查陈瑜他们生死。”
“先问了师父……况天佑没回山。”
“又去了山洞。洞里太平静,不像经过恶战。”
“宝球已凝实,但剑不在。”
女媧与將臣互看了一眼。
没想到他张口就讲得这般直白。
莫非真无异心?
將臣顺势追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陈瑜他们还活著?连剑都带走了?”
“不可能。”女媧立刻截断,“阿尔里诺是谁?凭他们四个,能从他手里抢东西,还能全身而退?”
“更可能的是……人被灭了,尸骨不留,剑也被收走了。你自然什么也找不到。”
沈育明摇头:“我不確定。”
“去了,什么都没摸到。”
將臣嘆气:“先回稟老大。夜如火或许能探出点门道。”
沈育明眼底一跳:“对,还有夜如火!”
上次正是夜如火先锁定陈瑜一行人在虎头山,才派他们来的。
那人手段老辣,气息追踪、魂息辨位,向来一准。
他立马抬脚:“走,这就回去。”
女媧与將臣不动声色跟上。
心里却更琢磨不透了……
他若只为確认小师弟死活,为何不早提夜如火?
又为何走得这般急?
但他们没拆穿。
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前一后,往回赶。
沈育明嘴上不会认,就算他们当面点破,他也绝不会应承。
况且,他这几天的行踪,本就与他自己报备的一致。
正如將臣所言……眼下他仍有用处。
真要生出异心,也得先用足、用透、用到最后一分价值,再顺势收网。
回夜如火老巢的路上,三人各怀心思。
沈育明惦记著况天佑那几人是死是活;
女媧与將臣则彼此提防,话不多,眼神却总在暗处碰上又错开。
等踏入那座灰石垒成的老巢时,女媧脚步略滯了一瞬。
她知道,任务又没成。
可话还没想好怎么圆,夜如火已睁开了眼。
他早察觉四人气息逼近,只一直闭目静候罢了。
“参见老大。”
三人垂首立定,拱手躬身。
夜如火喉间低应一声,目光扫过三人脸面:“说,此行如何?”
这些天他未动神力探查陈瑜一行。
一来养息为主;二来那山洞自带遮蔽,魂识难入,里头动静他全然不知。
女媧咽了下喉咙,声音放得平直:“我们进了山洞,也与陈瑜交了手。”
她不敢漏半句,把两次联手、中途翻脸、最后共铸碎片的事,一件件讲清。
夜如火听著,眉头越锁越紧。
心里那句“蠢货”翻来覆去,硬是压著没出口。
越听越觉这几人行事散漫、进退失据,连基本盘都控不住。
待说到碎片合拢、宝剑现世、阿尔里诺现身时,女媧语速慢了下来:
“那人是死者之都的守门人,叫阿尔里诺。我们合力也未能压制,只得撤出。”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沈育明一下,补道:
“沈育明后来去找过叶安雪,又折返山洞寻我们踪跡,也向您请示……陈瑜等人是否尚在。”
夜如火听完,沉默数息,忽然低骂一句:“废物!”
声不高,却像铁块砸在青砖上,“空跑一趟,连剑影都没摸著,倒像去踏青了?”
將臣忙接话:“老大息怒,山洞內情形实属异常,我们从未遇过……”
“罢了。”夜如火打断,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魂力悄然铺出,直指陈瑜所在方位。
刚触到那片区域,一股澄澈而凌厉的力量骤然反扑,硬生生將他的感知弹开……像是撞上一层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眉峰一跳,再试一次。
这次,连那点微弱的气机都寻不见了。
“怎么回事?”他睁开眼,嗓音沉得发哑。
三人噤声,只盯著他脸色看,谁也没敢开口。
夜如火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忽问:“那剑……是不是已被陈瑜取走?”
女媧脱口而出:“他们真能胜过阿尔里诺?”
“你还好意思提阿尔里诺?”夜如火冷笑,“若你们没弃剑而逃,此刻剑已在手。”
將臣声音发紧:“老大,您是说……那剑在护著他们?”
“不是护,是认主。”夜如火缓缓吐字,“它挡我,不是因强,是因『拒』……拒我,只认他们。”
女媧嘴唇微动,没再出声。
將臣垂著头,手指悄悄攥紧衣角。
沈育明始终未言,只静静站在侧后方,目光落在地面一道旧裂痕上,仿佛那裂痕里,还映著山洞深处未熄的光。
阿尔里诺身上涌出的力量太盛,六人合力仍被压得喘不过气。谁料他们一走,陈瑜几人竟真將人击退,夺下了赤焰。
女媧想到此处,指节微微发紧。
沈育明站在侧旁,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况天佑他们还活著?
这话卡在舌根,终究没吐出来。夜如火正沉著脸,火气未消,他刚入这个圈子不久,清楚什么该问、什么该咽。
但夜如火既说“他们没死”,那便不会错。
沈育明忽然记起叶安雪当初那句“已无生还可能”,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原来从头到尾,话没一句实的。
“老大,我们错了。下一步怎么走?您先前提过的计划……可有安排?”上回夜如火確曾提起过,只道“需再斟酌”。如今女媧与將臣也抬眼望来,想听个准信。沈育明却只垂手立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计划。”夜如火声音平直,“有,自然会说。”
女媧与將臣对视一瞬,这才想起旁边还站著个沈育明。
“滚出去。看著你们就烦。”
夜如火闭上眼,眉心拧著,额角青筋微跳。刚才探查陈瑜一行气息时,赤焰的波动极烈……比预想中更沉、更烫。
三人转身欲退,夜如火忽又开口:
“等等。把剑抢回来,算將功补过。”
女媧顿住,嘴唇微张。
夜如火睁眼,目光扫过去。她立刻垂首:“是,老大。”
“带不回剑,就別回来了。”
“是!”
殿门合拢,三人步出长廊。女媧脚步一缓,侧身盯住沈育明:“你师父,还跟你通消息吧?”
“陈瑜他们拿了剑,第一处落脚地,必然是叶安雪那儿。”
沈育明语气平平,像在报天气。女媧一问,他就明白她要做什么……无非是再派他回去一趟。
“若让我对师父动手,办不到。”
“你早站到这边来了,还当自己是他徒弟?”
“他若认我,我何至於进不去?”沈育明扯了下嘴角,“不认,才叫进得去、出不来。”
“至少你能进去。”
“能进,也有人跟著。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