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静了两秒,嗓音冷下来:“再失手,夜如火不会留人。”
沈育明没应声,只盯著自己鞋尖看了一会儿。
“剑得拿。但不能硬闯。”
他声音不高,却没半分迟疑,“他们刚拿下赤焰,不可能毫髮无伤。拖一拖,等一等,机会才稳。”
將臣忽然接口:“我有个法子。”
……此时,陈瑜正坐在餐桌边喝完最后一口粥。
他刚起身,贺齐文的声音便从走廊尽头传来:“陈瑜,来趟实验室。”
陈瑜愣住。况天佑向来独来独往,实验更是严禁旁观。贺齐文却主动召人?他边走边琢磨,推门时手还悬在半空,轻轻叩了三下。
“进。”
门开,室內宽敞,桌椅仪器摆得一丝不乱,试剂架上的標籤朝向统一,玻璃器皿透亮得能照见人影。
陈瑜鬆了口气,开口问:“贺叔,找我有事?”
“赤焰……出问题了?”
贺齐文搁下镊子,摇头:“实验顺利。只是这剑只认主。”
他顿了顿,看向陈瑜:“我试不了,它不响应。你在边上,它才肯醒。”
“你帮它『开口』,我好接著往下做。”
陈瑜点点头,往前挪了两步,停在实验台前。
“怎么唤?”
陈瑜对上古神器所知甚少。
这是他头一回真正握在手里的上古之器。
此前用过的武具,魂力一催便成形,无需仪式,不讲规矩。
“很简单。”
“拿起来,掀开剑匣,对著它说话就行。”
“它通体蕴灵,主人的气息、念头,它都认得。”
贺齐文清楚,这类东西向来只存於典籍与传说里,寻常人连见一面都难。
陈瑜是头回碰赤焰,唤不动剑灵,再自然不过。
他没催,也没嘆,只把动作拆开,一步一教。
“这剑有灵性,和铁铸铜锻的凡兵不一样。”
“你已与它契定,不必强求,只需静下心去触它。”
“它能察觉你的情绪,也能回应你的存在。”
“现在,闭眼,別想別的,就去『听』它在哪里。”
贺齐文声音平缓,不疾不徐。
陈瑜依言合目,照著话去做。
起初,他什么也抓不住。
空落落的,像伸手探进雾里。
可过了一会儿,指尖微麻,心口一热……赤焰在动。
他看不见,但贺齐文看见了:
桌上的剑身泛起一层薄金光,极淡,却稳,如呼吸般明灭。
那是认主的印证。
只要陈瑜还在,此剑便不会易主,更不会为外人所驱。
贺齐文没出声,只静静守著。
陈瑜也没睁眼,任那感应继续延展。
片刻后,他仿佛瞥见一道赤影一闪而过……不是形,不是声,是某种沉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但转瞬即逝,留不下痕跡。
他缓缓睁眼。
贺齐文就坐在旁边,等得踏实。
陈瑜笑了笑,朝他点头:“谢贺叔,我摸到门道了。”
“刚才,它確实在应我。”
“嗯,你闭眼时,它亮了一下。”贺齐文指了指剑鞘,“光虽弱,但真。”
陈瑜略顿:“我还……好像见到了剑灵。”
“就一下。”
“够了。”贺齐文说,“第一次,能觉其形,已是上乘。”
他转身,取过一旁的灵气提取器。
方才陈瑜凝神时,他已悄然采了一缕赤焰之气。
剑气充盈,取之不竭,这一丝,不过毫末。
他摊开掌心,一团温润青光浮在半空,微微旋动。
“我想试试,用它助你们修行。”
陈瑜问:“怎么助?”
“赤焰灵气纯厚,我分出一点,由你炼化。”
“若可行,省去打坐吐纳之苦,修为反增更快。”
“只是纸面推演,没实证过。”
陈瑜点头:“那我先试。”
“聪明。”贺齐文頷首,“若有不適,立刻喊停,別硬扛。”
“明白。”
修炼忌贪,这点分寸,两人都懂。
所以那一缕气,细如游丝,温而不烈,仅堪引路。
“坐好,调息。”
陈瑜依言盘膝。
贺齐文控住那团青光,缓缓沉入他天灵。
暖意自顶门灌入,不灼不刺,似春水漫过经络。
身体轻了一截,筋脉自发舒张……
他没犹豫,顺势运起功法,將那股气纳入丹田,引气归元。
贺齐文抽取的灵气確实不多。
陈瑜只用了半炷香工夫,便將那团灵力尽数炼化。
体內一轻,气息通透,连指尖都泛著微暖的鬆快感。
他闭目调息时,贺齐文就坐在三步外的铁凳上,手搁膝头,目光未离他半分……眼尾扫著呼吸节奏,余光留意指节鬆紧,连喉结起伏都记在心里。
陈瑜睁眼,睫毛刚掀开,贺齐文已开口:“有异样么?”
“没有。”陈瑜坐直身子,声音清亮,“全顺当。”
贺齐文点点头,指尖叩了叩桌面:“这么快就化开了?要么是你本就是剑主,灵机相契;要么……”他顿了顿,“你魂基太稳,这点灵力,跟往炉里添一星火似的。”
陈瑜挠了挠后颈,笑出两颗虎牙:“那我这就去叫叮噹、小玲、天佑来试试?”
“去吧。”贺齐文起身推开实验室的合金门,“换人接著试。”
他没急著验效……陈瑜眼下神清气朗,脉象沉匀,脸不泛青、唇不发白,连呼吸都比先前绵长三分。这已足够说明,那点灵力確是补益,而非虚耗。
可陈瑜刚抬脚,贺齐文又叫住他:“稍等。”他解下腕间通讯器,“我先跟叶安雪通个气。你在这儿陪会儿剑。”
“行,我跟它嘮嘮嗑。”陈瑜歪头,手指轻轻拂过剑鞘冷纹。
贺齐文朗声一笑,转身出门。
花园东角,叶安雪正俯身浇一丛紫鳶尾。水珠溅在袖口,洇开深色圆痕。
脚步声近了,他直起腰,抹了把额角汗,回头见是贺齐文,眉梢一扬:“哟?实验室的门锁坏了?”
向来贺齐文钻进去,少则三天,多则七日,连饭都是人送进通风口。
贺齐文没接话,只把通讯器別回腕上,神色敛得平实:“有事商量。”
叶安雪立刻放下喷壶,擦净手:“剑出了状况?”
“没坏。”贺齐文言简意賅,“刚给陈瑜渡了一缕灵力,他炼化得极快。”
叶安雪一点就透:“你想让另三个也试试?”
“嗯。”贺齐文頷首,“量不大,怕有特例……毕竟他是剑主。”
“下次抽更少?”
“对。再少三成。”
“剑撑得住?”
“撑得住。”贺齐文语气篤定,“它灵源不枯,反似活泉……只要陈瑜在,灵流就不断。”
叶安雪静了两秒,忽然笑:“合著是借鸡生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