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宾馆收拾行李前,他们已跟马小玲、况天佑、马叮噹通了气。
但今天这一场,还是让三人憋了一肚子火……村民认死理,话没说完就喊“滚”,道理像泼进沙地里的水,连个印儿都不留。
“真这就走了?”马叮噹拉紧背包带,声音压得低。
“走。”陈瑜拎起包,“脸没撕破,事办成了。”
女媧他们,一定看见了。
四人到前台结清房费,跟老板道了谢,推门上车。
暗处,將臣收起目光,折身赶回山洞。
女媧听完,仰头大笑,笑声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好!全按咱们想的走!”
她顿了顿,盯住沈育明:“你盯紧他们……务必確认他们彻底离开村子。”
“再出岔子,后头就难收场了。”
沈育明一怔。
这几天,女媧从没单独支使过他。
往常都是跟著走、听著、记著。
这回点名派活,他心里略过一丝异样,面上却只应了句:“明白,我这就去。”
洞中只剩女媧与將臣。
“下一步怎么走?”將臣问。
“老大定的局,照做就是。”女媧眯起眼,“按原计划,一步不差。”
那眼里没有光,只有一道沉而冷的影子,滑过瞳仁。
沈育明出了山洞,一路尾隨。
他亲眼见陈瑜四人驱车驶离村口,方向確是叶安雪住所。
车尾扬起的灰落定,人影消失在山路弯处。
他没追到底,只確认他们真往那个方向去了,便折返復命。
女媧正与將臣低声说著什么,见他进门,话音戛然而止,抬眼一瞥,戒备未掩。
沈育明垂手站定:“陈瑜他们已离村,车往叶安雪住处方向去了。”
“看样子,这事他们不会再插手。”
女媧嘴角一松:“好。少了他们搅局,后面顺当得多。”
“今晚按兵不动,等明日风声缓一缓,再动手。”
將臣点头。沈育明也点头。
他想问,问失踪的人在哪,问这盘棋到底要吃掉什么。
可女媧刚才那一眼,像把锁,咔噠扣死了所有开口的可能。
他闭嘴,退到角落,静立如影。
他们没料到……
沈育明前脚刚走,陈瑜的车就在下一个岔路口打了右转。
没去叶安雪那儿,而是拐进夜光村东边一处荒僻小村。
四人没进村,只在村口外寻了家旧客栈落脚。
窗朝西开,推开就能望见夜光村的屋脊、巷口、祠堂飞檐。
视线清清楚楚,动静尽收眼底。
夜光村的事若再起波澜,他们必能第一时间察觉。几人坐在客栈房间里,各自落座,话不多,却句句压著分量。
况天佑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实打实的佩服:“陈瑜,真有你的。”
“这招,谁也想不到。”
马叮噹听完,眉心微蹙,话接得乾脆:“他们见我们走了,八成立刻动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可人一走,空子就露出来了……失踪的会不会更多?死伤的会不会更重?”
屋內静了一瞬。没人出声,但脸色都沉了下来。
陈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扶手:“这节骨眼上,不动,就永远揪不出背后是谁。”
“动,至少能掐在半道上。”
“伤亡减到最少,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他抬眼,语速平缓:“今晚不行动。先歇著。”
“他们盯我们,我们也得盯他们。”
“消息传出去了,他们知道我们离开了。”
“这两天必有动静,但今晚不会。”
“太急容易出错……他们得確认我们是不是真走了。”
“明晚再动。”
其余人没多问,点头起身,各自回房。奔波一天,骨头缝里都泛著乏,睡意早压过了警惕。
当晚果然太平。无风无雨,无异响,无异常。
次日清晨,村口早点铺支起摊子,柴垛边有人抡斧,田埂上三两个孩子跑过。一切如常,只有一样变了:议论声多了,聚堆也密了。
领头的是那个曾带人围堵陈瑜的村民,嗓门敞亮,字字砸在地上:“早说了没事!”
“外地人来一趟,倒把咱们嚇成这样?”
“连著几天夜里安生得很,哪来的失踪?哪来的鬼影?”
“还叫大伙別出门……生意不做啦?饭不吃啦?”
旁边几个跟班立刻应和:“对!亏得大伙清醒!”
“赶走他们,村子立马就稳了!”
“看吧,人一走,啥事没有。”
人群嗡嗡地点头,有人甚至笑出了声。
忽地,一个年轻后生从人堆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可前些天,真有人不见了。”
“王老栓、李寡妇家的儿子、还有铁匠铺的小徒弟……走了就没回来。”
“人呢?”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络的场面冷了半拍。
有人迟疑:“……好像,是这么回事。”
另个妇人小声接茬:“那小子说得在理。”
围在前头的几人立时变了脸,嗓门陡然拔高:“管他去哪!反正今儿没丟人!”
“不耽误买卖,不碍著睡觉,不就结了?”
“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哄闹声渐弱,人影四散。
村长一直站在自家院门口,没插话,也没拦。直到最后一个人背影拐过巷角,他才慢慢收回视线,眼底那点焦灼没遮住,也没打算遮。
他信陈瑜。
不是信面相,是信那几人进门时不抢话、不摆谱、查线索时蹲在泥地里翻脚印的劲儿。
可人心聚成墙,比山还硬。他劝不住,也压不下。
一声嘆气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唇边一缕轻烟似的气,无声散了。他转身进屋,门轻轻合上。
白日依旧平静。鸡鸣狗叫,炊烟裊裊,连风都懒。
没人知道,村北破庙后的枯槐树杈上,三人正垂眸低语。
女媧手指划过掌心一道旧疤,语气平淡如敘家常:“今晚照旧。”
“天一擦黑,就放声。”
“装神弄鬼,引人出来。”
“挑两个落单的年轻人,拖进林子。”
她侧头看向沈育明:“人一进林,你就可以走。”
“后面的事,不用你沾手。”
沈育明垂著眼,应了声“好”。
心里却像被鉤子拽了一下。
以往都是送到林边就撤,连林子口都没真正进去过。
可这次……他得留下。
等那两人转身走远,他得绕回去,贴著树根潜行,盯死他们往林子深处带人时,到底停在哪棵树下,开哪道土缝,唤出什么东西。
好奇心烧得发烫,但他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