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斜睨他一眼,火气直往上顶:“骨头软成这样?再拖,死的就是你我。”
小黄牙关一咬:“行!”
“可万一李天半夜醒了呢?”
“醒不了。这会儿跟他断了半口气,差不了多少。”
小黄闭了嘴。
事,就这么钉死了。
女媧与將臣回到老据点。
她双臂抱在胸前,开口便问:“沈育明真靠不住?”
將臣摇头:“未必。”
“把他叫来,当面问一句……他到底看没看见陈瑜回叶安雪那儿。”
沈育明很快被唤到。
“怎么?”他站定,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
女媧目光如刀:“昨儿,你亲眼见陈瑜他们出了村,回他师傅那儿去了?”
沈育明回想片刻,点头:“没错。几人脸色都难看,一路没回头。”
女媧眯起眼,盯得他后颈发麻。
他皱眉:“出什么事了?”
將臣顿了顿,开口:“今夜办事,陈瑜出现在现场。”
“他全知道了。”
“包括……我们又带走了村里的人。”
沈育明一怔,脸上血色褪尽。
“这怎么可能?他们又折回来了?”
“我拿命担保,昨儿个真亲眼见他们出村。”
“一路往叶安雪家去的,半点没掺假。”
“撒这种谎,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女媧听著,眉头鬆了些,可眼底仍浮著一层未散的疑云。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將臣身上,没说话,只等他开口。
沈育明没再吭声。
这事他解释不清……女媧和將臣信不过他,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多说无益。
將臣却点了下头:“有这个可能。也可能是陈瑜將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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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作撤离,引我们鬆劲,暗地里盯著。”
“嘖,这小子,藏得够深。”女媧低骂了一句。
……
“那就按这法子办。”
將臣声音不高,眼神沉得像口古井。
他朝沈育明和女媧招了招手,两人凑近,他压低嗓音,在各自耳边说了几句。
次日天刚亮,王三就到了李直家。
小黄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把李天背进了门。
进门就跪坐在地上,一个抹鼻涕,一个抹眼泪,肩膀抖得厉害。
李直昨夜一宿没合眼。
弟弟没回来,那阵呜呜声又响了一整晚,像刮铁皮,又像哭丧。他心里早有了最坏的打算……人怕是没了。
可天光一亮,人真被背回来了。
只是软塌塌的,眼皮不动,嘴唇发青,叫不醒。
他一把拽住王三胳膊,声音发紧:“到底出啥事了?”
“小天他……”
“他怎么成这样了?”
王三抽了抽鼻子,拿袖口蹭了蹭眼角,嘆口气:“李大哥,昨晚那呜呜声,你听见没?”
“又来了。”
李直脸色一沉:“听见了。我琢磨著,小天八成是让人掳了去。”
“可人回来了,总不是被掳走的吧?”
“那究竟是咋回事?”
王三又嘆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就是被掳走的,李大哥。”
接著便把昨夜的事翻来覆去讲了一遍,越说越玄乎……黑老大脸泛青灰,指甲乌长,喘气带腥气,走路不沾地……
唯独漏了陈瑜现身那一截。
李直听得背脊发凉:“你是说,还是先前那伙人干的?那你们咋把他救回来的?”
王三顿了半拍,立马接上:“我们见人被拖走,哪能干看著?平日里一起打水、扛柴、蹲墙根吹牛,谁不是拿小天当亲弟?”
“就咬著牙跟过去,不敢靠太近……那人模样太瘮人,我们壮著胆子远远吊著。”
“黑灯瞎火的,只看见他们围住小天,手在他头上按了几下,又往他后颈摸了一把。”
“完事儿就往路边一扔,转身就走。”
“我们衝上去背人的时候,还听见林子里有东西在笑,嘿嘿两声,没影了。”
“他们今晚上,肯定还要来!”
李直听过旧事。
村里丟过几个青年,一去不返。后来外地人来了几天,怪事停了;等外地人被赶走,大家刚鬆口气,以为太平了,结果今早又出了这档子事……还轮到自己弟弟头上。
他胸口闷得发疼,手指攥得咯咯响,却连骂都骂不出声。
“那……小天现在咋办?”他嗓子哑了。
王三抹了把脸,语气放得更缓:“昨儿背回来,我们腿都软了,不敢在街上多待,怕再撞上。”
他略带歉意地看了李直一眼。
李直摆摆手:“这我懂。”
王三扯出个勉强的笑:“就隨便给他擦了擦脸,餵了两口水,没敢请大夫……怕动静大,惊著人。”
“一早我们就把他送来了。您赶紧找医生看看,別的,等確诊了再说。”
这话说得实在。
李直信了七分……人是真送回来了,话没绕弯,也没急著撇清,反而把小天安危摆在最前头。
他点点头,转身就往镇上跑,临出门还回头说了句:“王兄弟,先托你照看一会儿。”
“我马上回来。”
王三拍拍胸口:“放心,人交给我们,差不了。”
门一关,屋內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李天仰躺在炕上,指尖忽然微微一动。
小黄迟疑著开口:“这……普通医生真能瞧出小天到底碰上了啥?”
“要是医生来了,把李天治好了呢?”
王三摇头,也没个准话。
可要是放任李天不管,逼李直今晚就去寻黑老大……他绝不敢。
得先摸清李天眼下是个什么光景。
人真出事了,李直那股火才压不住。
王三接著说:“不急。李天要是迟迟不醒,李直只会更焦。”
“今晚他跟咱们走,这事就算定下了。”
“再说一遍,李天没那么快缓过来。”
“医生是治病的,又不是通阴阳的。沾了邪祟的事,哪能靠听诊器听出来?”
他目光扫向床上的李天。
人躺著,像一截熄了火的柴,麵皮泛青灰,胸口微起伏,气若游丝。
两人不再多言,动作利落:
先把李天抬回自己铺上;
拧了湿毛巾擦脸擦手,动作不轻不重;
倒了三杯温水,一小口一小口餵进去,水顺嘴角淌,也照餵不误。
李直是从镇上一路小跑请来陈医生的。
推门进来,正撞见这一幕……
王三在掖被角,小黄在换毛巾,两人衣袖挽到小臂,额角沁汗。
李直心头一热。
讲义气的人不多了。
换作旁人,见小天被那伙怪人拖走,早撒腿蹽了。
哪还敢尾隨、哪还敢背人回来?
他暗自记下这笔人情。
哪怕小天最后没挺住,至少尸首囫圇送了回来。
村里丟过好几个年轻人,至今杳无音信。
老规矩:人死要见全尸,入土才算安稳。
活也好,死也罢,这份心,他李直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