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院门,一道火红的身影便从里屋躥了出来,径直扑向她的腿边。
红缨甩著大尾巴,『吱吱』叫个不停,绕著她转了两圈,便调转了方向,蹦蹦跳跳的朝著灶屋跑去。
见此,苏禾跟著走进了灶屋,一眼就瞧见灶台边的地上放著一只野鸡。
这只野鸡羽毛油亮,个头不小,约有个四五斤!
苏禾笑著在红缨的脑袋上揉了一把,“你这小机灵鬼,今日家里来客,你倒是比我还有眼色。”
红缨仰起头,冲她叫了一声,一副邀功的模样。
苏禾失笑。
这小傢伙还真是越来越灵性了,今日她出门忙了一整日,压根没顾上叮嘱它。
没想到它却自己从山里叼了只野鸡回来,给大家加餐!
这也太有眼力劲了!
苏禾利落的挽起袖子,环顾了一圈灶屋里现有的食材。
方才回来时,她顺手带回来一篮子的红薯与土豆,虽说提前了几天採挖,但个头依旧足足的。
其次,还有今日收割下来的新鲜蔬菜,白菜、菠菱、萝卜、沙葱...满满的一筐。
而横樑上还掛著腊肉与风乾兔,一旁的盆里还泡发著菌菇与木耳。
灶台旁,还有昨日剩的几个番茄。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两家人加一起十几人,且都干了一天农活,食量肯定不小。
精致的小锅菜肯定不合適,得整些份量足、下饭的硬菜才行。
菜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苏禾心里便有了数。
主菜就定:土豆烧鸡、菌菇炒腊肉、蒸风乾兔、沙葱炒鸡蛋。
素菜就准备:香辣土豆片、香菇炒青菜、糖醋熗白菜、凉拌木耳、红烧萝卜、蒜泥菠棱。
再加一个番茄青菜汤。
至於主食,就蒸红薯与土豆、外加一些红薯丝饼。
就萧王两家人,十道份量足足的菜,应该也够了。
敲定菜单后,苏禾便开始收拾起来。
她先將那只野鸡收拾乾净,斩成大块,入锅煸炒出油,加薑片、干辣椒熗锅。
香气一出,隨手下了土豆块进去,翻炒均匀后加水没过,盖上锅盖,先慢慢燉著。
土豆烧鸡这道菜,得给它足够的时间,才能让土豆把鸡汤的油香都吸进去,软糯入味。
灶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很快咕嘟咕嘟的冒起了热气。
而土豆与鸡肉的香气混在一处,顺著灶屋的门缝往院子里飘。
另一口锅里,腊肉下锅,滋啦一声响,油花四溅,腊香顿时在整个灶屋里弥散开来。
苏禾將泡发好的菌菇挤干水分,下锅与腊肉同炒。
铁铲翻动间,腊肉的肥油渗进菌菇里,两样东西的香气搅在一处。
香气越炒越浓,一阵咸香扑鼻。
而风乾兔早早上了蒸笼,不需多余的调味,蒸透了原味上桌,本身的风乾香气就已足够。
....
苏禾动作很麻利,有序的准备著,充分把几个灶台都利用起来。
灶屋里烟雾繚绕,几口锅同时开著。
火声、油声、铲子翻炒的声音此起彼伏,热气將整个灶屋都烘得暖烘烘的。
苏禾在锅灶间穿梭,围裙上沾了几点油星,鬢边的碎发也被热气熏得微微捲起。
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转身又去掀另一口锅的盖子。
**
而另一边的蕎麦地里。
收割已到了尾声,太阳也缓缓落了山。
王老爷子站在田埂上,扶著拐杖,神色若有所思,“桂香啊,我看这蕎麦,比咱们寻常种的小麦要沉多了,你们有没有估算一下產量?”
王桂香如实道,“之前阿禾预估过,但毕竟还没真正收割,我也不好说!那我现在立马让村长与书办核算下。”
“对,得好好算一算!”
王老爷子也很好奇,以他种了几十年庄稼经验来看,这十几亩蕎麦地,可比同等田地的小麦產量还要高。
於是,一行人简单收拾下,浩浩荡荡的朝著晾晒场而去。
此时,村长已经很有经验的安排起了人手,开始称算起今日的蕎麦產量。
几个长工將蕎麦捆抬到临时支起来的桿秤上,一捆一捆的称,再將数字报出来,让沈书办在旁边记录。
其余帮工都没急著回家,他们也想听一听萧家地里的收成情况。
四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静下来了,连孩子们都停止了跑闹,齐齐等著沈书办公布结果。
两刻钟后,沈书办语气激动的拿著册子,“村长,你来看看这数。”
闻言,陈有根接过册子,待看到上面核算出来的数额后,直接瞪大了眼睛。
“十二亩蕎麦,总產...约莫在三十八石至四十石之间?!”
话音刚落,晒场上沉默了足足两三秒。
隨即,围观人群炸开了锅。
“多少?!”
“十二亩地,能高达四十石?那每亩得有...”
“怎么可能?!咱们种了这么多年的麦子也达不到这个数啊?”
“沈书办,你没算错吧?!”
闻言,沈书办扬起下巴,冲质疑的人喊道,“我怎么可能会算错,称量的数就在这里,不信你们自己算!”
那人不信邪的走上前查看,他盯著帐册上的数字看了好半晌,表情说不清是惊是疑。
他的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来。
“太好了!咱们边关的粮食有救了!”一旁的陈有根,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前段时日他还在为乡亲们的粮食发愁,虽听了苏娘子的话,可到底没见著最终的收成,他心底始终没底。
如今好了!
还真如苏娘子说得那般,这蕎麦当真是个高產粮食啊!
四十石,差不多就是四千多斤了,而他们这么多年种植的小麦,同等田地下,收成也不过两千多斤。
这足足多了將近一半的收成!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附近地里干活的乡亲们,原本只是听见动静,探头望了望。
可见这边的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议论著,便也扛著农具走了过来。
大家纷纷好奇的追问著。
於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功夫,晒场上就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一片。
顷刻间,就將晒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亩產四石多?这是真的假的?”
“沈书办仔细盘算出来的,能有假?”
“我的天,我种了三十年地,头一回见这產量...”
“这是什么作物啊?这般厉害?”
“听说是苏娘子从胡商那里买来的新作物,不得不说,苏娘子是个会挑种籽的。”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几个年长的老庄稼把式挤到前头,蹲下来抓起地上散落的蕎麦粒,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他们翻来覆去的看著,忍不住捻开一粒,搁在牙关间咬了咬,神情凝重而认真。
像是要从这一粒小小的蕎麦里看出什么端倪来。
“颗粒饱实...皮薄...出粉率怕是也高...”
陈有根顿了顿菸袋桿子,扬起声音道,“乡亲们,都听著,萧家今年这蕎麦的產量,你们都瞧见了,这事我会如实往上报,也会记进农务册子里。”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王桂香,语气里头带著几分不自觉的郑重。
“萧征他娘,你们这蕎麦种子,往后...可有富余?”
这话一出,围著的乡亲们顿时屏住了呼吸,齐齐望著王桂香,眼神是压不住的期盼。
“种子的事,我家阿禾说了,今年收的蕎麦全部留作种籽,到时会与大家分一分的。”
望著乡亲们那黝黑、布满风霜的脸,王桂香心底嘆了一口气。
为了一口粮食,大家也是不容易啊。
话音刚落,田埂上登时爆出一阵欢腾,几个老一辈当场咧开嘴笑著。
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声『苏娘子仗义』,瞬间引来一片哄然应和。
见此,王桂香什么都没说,只是將腰背悄悄的挺得更直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