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午间吃饭的档口,苏禾將王梨花正式介绍给家中眾人。
王桂香坐在一旁適时打配合,更是直接当眾认下了王梨花娘家侄女的这层身份。
而在座的眾人听完后,神情各异,但態度却十分一致。
对於张地主家,他们没一个有半分好感,萧玥与满喜两个姑娘,更是悄悄红了眼眶。
他们本就对张家十分厌恶,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何况眼前这个小姑娘才十五岁。
且她的身世如此可怜,换了谁听了都会心里发堵。
所以,对於她的出现与身份,大家十分欣然的接纳了,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为难。
气氛反而比预想的还要融洽几分。
饭后,苏禾將王梨花领到萧骏他们仨跟前,叮嘱著。
“之后梨花会去铺子里帮忙,先跟著你们打打下手,做些琐碎的活,你们简单的提点一下就行。”
她也是考虑到王梨花之后会留在面点铺子里干活,自然要多熟悉面点相关的知识。
没指望她学的多精通,能大致弄明白面点是怎么一回事就行。
萧骏几人爽快地点了头,满粮憨笑著冲王梨花道,“妹子別拘著,有不懂的儘管问,我们不难说话。”
“谢谢二哥。”王梨花低头应了声,乖乖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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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梨花,苏禾也没得閒,转头加入了醃菜队伍。
只是她要做的,与上午王桂香她们醃的那批並不一样。
早上出门之前,她便特意交代了婆母,从收下来的白菜里单独给她留出三百斤。
王桂香依言照办,这会那批白菜整整齐齐地码在青石案边,白帮宽叶,水灵灵的,个个结实。
“阿禾,这三百斤白菜你打算做什么啊?”
王桂香凑过来,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今早阿禾让她留菜的时候,她就知道儿媳妇肯定又有新花样了。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尤为高兴。
因为这意味著她不仅又能长见识,还能跟著阿禾学到新东西。
这种感受与经歷,完全让人热情澎湃、干劲满满。
“辣白菜。”苏禾一边系围裙一边答道。
“辣白菜?“
王桂香眼睛微微一亮,目光顺势飘向院墙根下那片菜地。
“是要用你种的那个红辣椒吗?“
院墙下那一小畦辣椒种得极好,这会子红彤彤的果子掛满了枝,在秋日的阳光下鲜亮得很。
每次苏禾下厨前都会去摘上几个,而做出来的菜都带著一股子香辣气,吃著十分开胃。
至於百亩地那头,也种了几亩辣椒,只是比院里这批晚了些时日,眼下还不到收割的时候。
“对,就用辣椒!醃製的大致流程差不多,只是用料上有些不同,算是换了个口味。“
苏禾点了点头,说著,又抬眼看向了满脸求知若渴的婆母。
“娘要是有兴趣,可以跟著一起学,学会了往后自己也能做。“
苏禾的態度很是敞亮大气,这个辣白菜,在她末世之前,倒是经常做来配著烤肉吃。
加上生菜,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啊!
她会做这么多花样,完全得益於她有个当美食博主的姐妹。
在她『威逼利诱』之下,她被迫学了不少製作美食的法子。
闻言,王桂香当即应声,十分激动,“肯定要学的,谢谢阿禾,你教我什么,我都乐意学!“
苏禾莞尔一笑,没再多说,擼起袖子开了工。
青石案上,上午清理出来的白菜已妥当的码放著。
苏禾取来粗盐,一层层细细地抹入菜帮的缝隙之间,手法均匀而仔细。
隨后,搬来几块青石压在菜棵上,静置沥水。
在后世,世人常將东北韩族醃菜与半岛韩式泡菜混为一谈。
其实二者虽醃菜古法同源,但脉络却早已因地土、生计彻底分流。
中原自古便有醃菹存菜之法,醃渍技艺早年传入了朝鲜半岛。
古时半岛滨海之地多渔户,醃菜惯以鱼虾醃酱提鲜。
到了后面,朝鲜族先民分批迁入辽东地区垦荒定居。
而此地多为山林广袤,寻常人家难寻足量海產酱料,便就地取材改造了醃菜方子。
从而捨弃了腥重鱼虾辅料,取山中秋梨、田间苏子调和滋味。
以此代代改良,这才形成独属於东北韩族的辣白菜手艺,与倚仗海腥酱汁的韩式泡菜全然两种路数。
但苏禾还是更喜欢朝鲜辣白菜。
王桂香站在一旁,看著看著便皱起眉头,低声嘀咕,“这跟咱们平日醃咸菜好像也差不多啊?”
苏禾微微点头,“前面步骤差不多,后面略有不同。“
趁著白菜沥水的空档,苏禾转身將调料一一备好。
辣椒麵细细研磨,蒜姜捣成泥,苏子籽碾碎,另从地窖里取来几个秋梨,捣烂了滤出一碗清甜的果浆。
又另起小锅將糯米熬成薄薄一层稀浆,与诸料搅拌均匀,调成一盆色泽红润、香气扑鼻的料汁。
王桂香俯身凑近,深深嗅了一口,眉毛立刻往上扬了起来。
“哎,这味儿...辣中带著股甜香,还有蒜香,闻著就叫人嘴里冒口水了!“
待白菜醃至软润,苏禾拎起一棵,双手用力將积在叶间的水分攥干,摊在竹编簸箕上,让秋风吹散表面的水汽。
隨后,她將那盆调好的料汁端来,一片片菜叶细细翻开,將红润的料汁均匀地抹遍每一处,毫不遗漏。
最后一层层整齐地码入粗陶瓮中,压实,封紧瓮口。
再移至阴凉的土窖里静置,待几日后发出淡淡的酸甜气,便可取出佐饭了。
“就这样?“
王桂香目不转睛地看完了全程,忍不住出声。
“就这样。“
苏禾拍了拍手,神情坦然,顺口提了一句。
“这梨浆和苏子可以提鲜,醃出来的白菜脆嫩,酸甜爽口,直接配杂粮饭吃就极好,冬日里开坛,可以下好几碗饭。“
王桂香盯著那只封好口的粗陶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一个步骤,隨即感嘆。
“嘖,原来白菜还能这么醃法,我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
这边的动静,早已引来了赵兰与李芸娘几人。
她们原本在院子另一头忙著干醃咸菜,可瞧见苏禾这边弄得顏色红亮、香气扑鼻。
於是便有些按捺不住了,索性也搁下手里的活,纷纷凑到跟前瞧一瞧新奇。
“这料汁瞧著就不一般,红得好看,还这么香!“赵兰探著脖子瞅了半天,嘖嘖出声。
“辣椒、蒜姜、苏子、秋梨,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我压根没想过这样做。“
李芸娘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佩服,“阿禾,你这脑子,真不是寻常人的路数。“
“是啊,我们醃了一辈子的咸菜,就只知道盐水泡、粗盐压,哪里想得出这么多花样。“
肖家儿媳妇也跟著感嘆,眼神里透著真心实意的艷羡。
院子里,秋阳斜斜地照著青石案。
辣椒的红、白菜的嫩白、料汁的浓香,混在醃菜的咸气与土窖的湿润气息里,飘散在这个边关小院的上空。
几个女人围在案边,说说笑笑,你一句我一句,手上各自忙著,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那热腾腾的烟火气,將这个深秋的午后,烘托得格外踏实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