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终於通了。
“喂,是陈菲吧?我是市电视台《人间有真情》栏目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別问我,我不想上电视。”
陈菲的声音尖锐刺耳,眼看就要掛断。
王大姐哪能让她如愿。
干了这么多年调解员,对付这种不想惹麻烦的小年轻,她有一百种方法。
“哎哎哎,姑娘別掛,咱们不录像,绝对不录像!”
王大姐拔高嗓门,语速很快。
“我们也就是例行公事问两句,你要是直接掛了,这回头网友扒出来,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
“你就当帮姐一个忙,咱们就在你们公寓楼下见一面,五分钟,就五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准在楼下...不能带摄像机靠近我。”
“没问题,姐保证!”
跟刚才那个全副武装、精致到头髮丝的张漫漫完全不同。
陈菲穿著一套棉质短袖睡衣,脚上踩著拖鞋。
头上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老赵刚把摄像机从肩膀上卸下来,准备找个好角度。
陈菲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挡在脸前。
“別拍,说好了不拍脸的,你们再这样我回去了。”
王大姐赶紧一把將老赵推开
“老赵你躲远点!机器放下!镜头朝地!”
把老赵打发走,王大姐这才换上那副知心大姐笑脸,凑到陈菲跟前。
“陈菲啊,別紧张。咱们就是隨便聊聊。”
“你跟娜娜是室友,她丟了五万块钱的首饰,这事你知道吧?”
陈菲双手揪著睡衣下摆。
“我不知道。”
她语速飞快,声音压得很低。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
“那上周你们去美妆展...”
“我没去!”陈菲猛地打断王大姐。
“我上周生病了,请假回了老家,昨天晚上才刚回来。”
王大姐顺势追问:“那你觉得那个上门餵猫的林小雨...”
“我说了我不知道!別问我了行吗?”
陈菲往后退,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娜娜人很好,平时对我们也挺照顾的。”
“首饰丟了我也替她难过,但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去问警察吧。”
林风站在一旁,双手插兜。
这女孩的防御姿態太夸张了。
人在正常交流时,身体重心会自然分布。
但陈菲现在的重心完全压在后脚跟上,隨时准备转身逃跑。
更关键的是。
林风发现了一个反常的细节。
陈菲在跟王大姐说话的时候,视线没有落在王大姐脸上。
她的眼睛在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每隔一会,她就会飞快地抬头看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
林风顺著她视线飘去的方向,微微抬头。
那个位置,正好是赵娜租住的那套公寓的阳台。
每当陈菲的视线扫过那个阳台,她的瞳孔都会出现剧烈的收缩。
同时,肩膀会不自觉地往內侧夹紧,脖子往下缩。
她在恐惧。
不是怕眼前的王大姐,也不是怕远处的摄像机。
她怕的是楼上那套房子里的人。
赵娜。
林风摩挲著口袋里的手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一个合租室友,能把另外两个人逼成这副德行。
张漫漫提起赵娜,满脸写著嫉妒和不甘。
陈菲提起赵娜,嘴上念叨著人很好,身体却抖个不停。
那个在镜头前楚楚可怜、连猫被欺负都要掉眼泪的百万网红,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做派?
赵娜费尽心机塑造的完美受害者形象,在林风眼里已经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直播间的水友们也不傻,立刻察觉出不对劲。
弹幕风向再次发生偏移。
【这妹子怎么嚇成这样?说话都在抖。】
【废话,换你穿著睡衣被电视台堵在楼下你不慌?】
【不对劲啊,张漫漫不是说她们三个关係很好吗?这陈菲怎么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张漫漫阴阳怪气,陈菲怕得要死。赵娜这几个室友什么情况啊?】
【我怎么觉得陈菲不是在怕节目组,她刚才是不是一直往楼上看?】
【臥槽,楼上列文虎克,我也发现了,她一直在看赵娜的阳台。】
【细思极恐,赵娜平时在宿舍到底干了什么,能把室友嚇成这样?】
【风哥这波操作绝了,我还以为他要在沙发底下死磕,没想到直接找室友,把水搅浑了。】
【翻车神棍?不,请叫他细节大师。】
陈菲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真的得回去了,我灶上还烧著水呢。”
隨便扯了个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藉口,陈菲猛地转过身。
头也不回地衝进单元门。
“哎!陈菲!你別跑啊!姐话还没问完呢!”
王大姐追了两步。
看著已经关上的单元门,无奈地摇摇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王大姐转过头,满脸愁容地看著林风。
“小林,你看出什么门道没?”
“这俩室友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难道首饰是她们俩合伙偷的?”
林风看向王大姐。
“王姐。”
“啊?”王大姐还沉浸在懵逼中。
“想知道真相,得把所有人都聚到一起。”
林风tiyi道:
“以栏目组最终调解的名义,把赵娜、林小雨,还有那两个室友,全叫到电视台演播厅。”
“来一场全网直播的对质。”
王大姐面露难色。
今天在赵娜家那场直播事故,已经让栏目组顏面扫地。
再搞一场大的,万一收不了场,台长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信我一次。”
林风收回手。
“这案子背后藏著的东西,比五万块首饰精彩得多。”
半小时后,栏目组火力全开。
王大姐亲自拨通林小雨的电话,拍著胸脯保证给她一个公平说话的机会。
栏目组编导以“签订最终谅解备忘录,需所有涉事方到场见证”为由,向赵娜三人发出正式邀约。
赵娜答应得很痛快。
隔著电话都能听出语气里的得意,权当这是她大获全胜的加冕仪式。
张漫漫推脱了两句,得知栏目组报销车马费后,也应承下来。
最难搞的是陈菲。
她在电话里连连拒绝,声音发颤。
直到编导搬出“如果不来,栏目组將配合警方上门调查”,陈菲才勉强鬆口。
四个人。
四种心思。
朝著同一个目的地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