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江海市电视台。
调解演播厅灯火通明。
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半圆形会议桌。
两台固定机位分立左右,呈品字形將整个会议桌纳入取景框。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正在以每秒数千的速度疯狂跳动。
弹幕密集得连画面都快遮住了。
【前排出售瓜子矿泉水,年度对线大戏即將开场。】
【听说今天要把虐猫贼和失主聚在一起?节目组挺会搞事啊。】
【支持娜娜维权!让那个手脚不乾净的大学生身败名裂!】
【別急著站队,风哥攒的局,哪次按常理出牌过?】
会议桌左侧,坐著赵娜、张漫漫和陈菲。
赵娜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裙子,长髮披肩。
妆容做了减法,特意弱化了眼线,强调了眼尾的红晕。
活脱脱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花。
张漫漫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整理一下头髮。
陈菲坐在最边上,头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会议桌右侧,林小雨孤零零地坐著。
她依旧是白天那套白t恤加牛仔裤,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列印好的证据材料。
王大姐和林风坐在主调解位。
“咳咳,各位...”
王大姐清咳了一声,拿起面前的流程卡,准备开场白。
话音未落。
赵娜那边先动了。
她不给王大姐走流程的机会,眼眶瞬间泛红。
“小雨妹妹。”
赵娜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鼻音。
“我今天来,其实不是为了那五万块钱的首饰。”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列印好的a4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在网上查到的『猫咪应激反应症状图』。”
“你看看,食慾减退、躲藏、攻击性增强、过度舔毛。”
赵娜指著纸上的文字,手指发颤。
“我把钻石交给你的时候,它是一只多活泼、多亲人的小猫。”
“可我出差回来,它躲在沙发底下不吃不喝,我一碰它,它就哈气。”
“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啊?”
直播间的动物保护人士当场炸锅。
討伐声铺天盖地。
林小雨脸色发白,刚要开口辩驳。
坐在赵娜旁边的张漫漫果断切入。
“就是啊,林小雨,你这人怎么这样?”
张漫漫双手抱胸,下巴扬起,语速极快。
“娜娜看你是个贫困生,勤工俭学不容易,才把餵猫的活儿交给你。”
“一天八十块钱还包打车,这待遇你去哪找?”
她食指点著桌面,咄咄逼人。
“结果你呢?一边拿著娜娜的钱,一边背地里虐待她的猫。”
“现在连她奶奶留下的遗物都不放过。”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小雨握紧双拳。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几张列印纸。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虐猫,更没有偷东西。”
她把纸张举起来,展示给镜头。
“这是我每天在赵娜家餵猫的视频截图,时间戳清清楚楚。”
“视频里猫的状態很好,还会主动向我討食。”
“这跟赵娜说的应激反应完全不符。”
她转向赵娜,眼神锐利。
“赵小姐,既然你说猫受到了惊嚇,为什么不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专业的鑑定?”
“而是拿一张网图来指责我?”
“还有。”
林小雨看向张漫漫。
“张小姐,你说我偷了首饰。请问证据在哪?”
“就凭我是个贫困生,我就天生自带偷窃基因吗?”
“你们这是对贫穷人士的歧视吗?”
这番理性的反驳,很快被张漫漫拔高的音量压了下去。
“你还狡辩!”
张漫漫拍著桌子。
“视频不能偽造吗?谁知道你拍完视频后干了什么?”
赵娜適时地捂住脸,哭出声来。
“我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我的钻石好可怜...”
整个演播厅迴荡著赵娜的抽泣声和张漫漫的指责声。
陈菲依旧低著头。
调解位上。
林风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右手拿著一支笔,在指尖转出残影。
左手撑著下巴,津津有味地看著这齣闹剧。
这副事不关己的吃瓜群眾做派,跟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导播切了个特写镜头给林风。
镜头里,林风察觉到红灯亮起。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
非但没有帮忙解围,反而对著镜头,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
“別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弹幕沸腾。
【风哥这表情,像极了在等外卖的我,突出一个与我无关。】
【服了,这都火烧眉毛了,他还在那转笔?】
【別拦著,我怀疑风哥在憋个大招,前摇有点长。】
【憋个屁的大招,我看他就是翻车了,不知道怎么收场,在这装深沉呢!】
【前面的,你懂不懂什么叫让子弹飞?】
直播间的舆论撕裂。
支持赵娜的粉丝疯狂刷屏。
要求林小雨道歉赔钱。
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林小雨的辅导员电话。
情绪的火药桶已经被彻底点燃。
王大姐嘆了口气。
干了十几年调解员,她太熟悉这种场面。
一方会哭会闹有粉丝基础,另一方是个没权没势的学生。
就算证据摆在桌上,舆论也能把人淹死。
和稀泥,息事寧人,是成本最低的解决方式。
王大姐语气放缓,拿出长辈的做派。
“小雨啊,听姐一句劝。”
“这事闹上热搜,对你一个准备考研的女孩子没半点好处。咱们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给娜娜低个头道个歉,首饰哪怕分期慢慢还,这事就算翻篇了。”
林小雨抬起头,双唇颤动,刚要反驳。
林风手上的笔重重一敲,吸引住眾人的注意。
“用保送研究生的前途,换五万块带销赃风险的货。”
“这位同学脑干缺失到什么程度,才能干出这种赔本买卖?”
张漫漫正要发作。
林风不给她发作的机会。
“每天二十分钟餵猫打卡,全程视频记录,门禁轨跡清清楚楚。”
“作案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五分钟,还得完成寻找目標、藏匿赃物全套流程。”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张小姐,你们这边拿不出任何证据,只靠一张嘴就给人定罪,太离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