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停下小电驴,单脚撑地。
前面的游客观景台挤满了人,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拨开头盔面罩,挤进人群,凑到铁丝网前。
狼山的设计原本很考究。
灰暗的岩石,阴鬱的仿生態植被,怪石嶙峋,主打一个冷峻与荒野感。
但此时的地面上。
红色的塑料飞盘、黄色的惨叫鸡、蓝色的皮球散落一地。
画风何其诡异。
铁丝网內。
十几匹灰狼,毛髮呈现出標准的野生灰褐色,体型健硕,四肢修长。
它们正整齐地排成一排,蹲在地上。
十几条长舌头吐在外面,呼哧呼哧喘著气。
屁股后面的尾巴疯狂摇晃,扫起一阵阵尘土。
网外一名男游客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红色塑料飞盘,用力甩进铁丝网。
嗖。
飞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头体格最大的母狼后腿猛然发力,高高跃起。
在半空中精准咬住飞盘。
平稳落地后,母狼迈著小碎步跑到铁丝网边,把飞盘吐在地上。
它两只前爪扒著铁网,把脑袋凑向网眼,拼命往游客手里蹭。
游客伸手隔著网眼摸了摸它的下巴,顺手塞进去半根火腿肠。
母狼一口吞下,继续吐著舌头求夸奖。
林风双手抱臂,站在网前。
法医的痕跡超感直觉启动。
骨骼结构、肌肉分布、吻部长度、耳道角度。
是纯种灰狼没错。
但行为模式,怎么看怎么像是被彻底驯化的犬科动物。
周围游客笑得前仰后合。
直播间的弹幕满屏问號。
【这特么是狼?你管这叫狼?】
【狼祖宗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
【这摇尾巴的频率,没个几年看家护院的经验绝对练不出来。】
【动物园诈骗啊,拿阿拉斯加褪色版糊弄人?】
【快看那只接飞盘的母狼,眼神里透著清澈的愚蠢。】
【风哥表示这活他接不了,太侮辱智商了。】
林风没有停留,顺著工作通道,绕到狼馆后方的投餵区。
角落的石墩上,蹲著一个穿工作服的年轻小伙。
手里拿著只尖叫鸡,双眼无神地看著那边的狼群。
胸前的牌子写著:狼馆饲养员小赵。
林风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石墩。
“哥们,新来的保洁。”
小赵抬起头,看到林风身上扎眼的橙色马甲。
“扫把在门后。”
小赵嘆了口气,“今天不用扫落叶了,里面都是被它们咬碎的皮球和飞盘,直接装垃圾袋就行。”
“问个事。”林风下巴点点狼群方向,“你们这群狼,基因突变了?”
听到这话,小赵的表情突然变得悲愤起来。
“突变个屁。”
“三年前,园长从北方进了一批灰狼崽子,一共十五只。”
“交接的时候是半夜,加上幼崽长得都差不多,没有仔细核对。”
小赵捏了下尖叫鸡。
“养了半年,这群崽子体型开始抽条。”
“大家才发现,里面混进了一只纯种哈士奇。”
林风挑眉。
“发现混进去了,不弄出来?”
“弄不出来啊!”小赵抓了一把头髮,本就不多的头髮更显稀疏。
“那二哈有社交牛逼症。”
“刚开始,老狼王看著这只长得不一样的东西,经常带著手下揍它。”
“结果这货皮糙肉厚,而且死皮赖脸。”
“你揍它,它就躺在地上亮肚皮。”
“你只要停手,它立马爬起来去舔老狼王的鼻子。”
小赵的手在发抖。
“白天抢狼王的肉,晚上睡在狼王的窝里。”
“老狼王出去巡视领地,它在后面疯狂拆窝,带坏其他狼。”
“不到一年,老狼王硬生生被它熬抑鬱了,绝食三天,最后被送去后山养老。”
林风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就上位了?”
“可不嘛。”小赵指著正在朝游客要火腿肠的母狼。
“它当了狼王,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族规。”
“以前这群狼都是晚上嚎叫,现在都改成白天汪汪叫。”
“以前吃带骨生肉,现在不加点狗粮都不下嘴。”
“它还亲自教学,教这群狼怎么跟游客卖萌討食,怎么接飞盘,怎么摇尾巴。”
“好好一个狼山,现在成了哈士奇大学校园。”
林风抬头,顺著小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狼山最高处,有一块巨大的仿生岩石。
那里原本是老狼王俯瞰领地、对月长啸的专属位置。
此时,一只黑白相间、蓝眼睛的动物正端坐在上面。
毛髮油亮。
眼神中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正是那只纯种二哈。
它嘴里还叼著一个绿色的尖叫鸡。
林风身上的橙色马甲在阳光下反光。
二哈注意到了他。
它鬆开嘴,惨叫鸡掉在岩石上,发出咯咯的怪声。
二哈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
挑衅地看著林风。
仰起脖子,对著天空张开嘴。
“嗷呜~~~”
前半段声音悠长,带著点狼族原本的野性。
但后半段。
“汪!”
清脆响亮的一声狗叫,在整个狼山迴荡。
底下的灰狼们听到这一声,齐刷刷地转过头。
它们看著林风,跟著齐声“汪”了一下,尾巴摇得更快了。
林风摸了摸下巴。
这只二哈的眼神不对。
表面上看起来愚蠢,但目光一直在打量林风身后的铁丝网门锁。
视线扫过门栓,又看向铁丝网顶部的倒刺。
它的后腿肌肉始终处於紧绷状態。
这是一只渴望拆家,並且隨时准备越狱的狗。
林风转头看小赵:“它是不是经常跑出来?”
小赵猛地一哆嗦,尖叫鸡差点掉在地上。
他压低声音,环顾四周。
“这货上周挖了个地洞,带著五只狼去隔壁梅花鹿馆乱啃乱咬。”
“前天晚上又挖了个洞,跑到食堂偷吃剩菜。”
“园长不让说,怕影响不好。”
林风看著高处那只还在盯著门锁的二哈。
直觉告诉他。
如果不给它找点事做,往后动物园还得闹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