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明抬头,望向天空之中那若隱若现的巨大手掌。
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真仙观的天花板……
但那股威压是骗不得人的。
“前辈以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相要挟,实在是不算高明。”
顾常明轻轻摇头。
“高不高明,有用就行。”
谢亚真冷哼,一切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就好比五狱成仙法,无数站著说话不腰疼的人都说这是一部成魔法,但真要是让那些人有机会修炼,一个个的,绝对修炼得比谁都积极。
甚至还会因为人魈的不足,而人为製造人魈。
贪嗔痴,三毒俱全。
“可惜的是,前辈,贫僧很贪心,你们姐妹,贫僧想要,这无辜百姓,贫僧也想要。”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微妙。
別说谢亚理两姐妹了,就是旁边还清醒的黄火土夫妇都一言难尽。
搞得好像顾常明自己是什么花和尚似的。
但实际上,顾常明还真没有那些个想法。
其他的时候,顾常明確实不敢跟谢亚理硬碰硬,至少要他师父来,才能將其拿下。
但是……
顾常明现在的状態很特殊,因为五狱轮迴的磨练,將他的菩提心磨练成了一种不常驻的金刚菩提心的状態。
此刻的他,心如明镜台,一念澄澈,照见自性,妄念不生、杂念尽灭。
距离踏入圣者行列,也就是见道,仅差临门一脚。
当然,顾常明並没有真正见道,未能永不退转,一往无前。
在登临凡夫的极致高潮后,很快就会进入贤者模式。
类比於普通人,大概就是顾常明现在处於肾上腺素飆升的状態,在肾上腺素没有回落到正常水平之前。
他是真的不怕谢亚真。
头顶虚空,上师本尊阿嵯耶观音慈悲垂眸,清净佛光垂落大千,默默庇护凡尘有情。
顾常明缓缓收摄心神,双掌移至胸前当心合掌。
隨即屈起两根食指的中节,指尖横向相抵,再將两大拇指併拢,稳稳按压在食指上节,十指错落排布,为大日如来剑印。
他依法诵大日如来根本真言,一字一句,清晰沉稳:
“娜莫三满多母驮南,恶尾罗,吽,欠。”
真言连诵八遍。
每诵一句,剑印之上便添一分金芒,无形智剑自手印中延伸而出,锋芒內敛,却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执著。
与此同时,顾常明內观本心。
一念起,八叶白莲於腹部心轮缓缓舒展,莲蕊之中一枚金色“阿”字熠熠生辉,无尽金光自字中涌出。
金色“阿”字旋转,华为毗卢遮那如来,身清白色,头戴五佛宝冠,手结剑印,结跏趺坐於莲花月轮座,丰圆慈祥、眉间白毫、双目微垂,宝相庄严。
此时此刻,顾常明就是大日如来,大日如来就是顾常明。
诵毕,顾常明以剑印依次轻点自身额头、右肩、左肩、心口、咽喉五处。
五处加持,身业清净、口业清净、意业清净。
“此为大日智剑印。”
顾常明目光平静地望向谢亚真,周身大日如来佛光与阿嵯耶观音佛光交织缠绕,稳稳抵住高空巨掌压落的威势:
“此剑不斩肉身,不害性命,唯斩执念、破无明。”
“前辈执亲情为枷锁,令妹以杀业证仙途,二人同陷迷途,皆被妄念所困。”
他缓步向前,周遭动荡气流尽数平息,一身定力如山似岳,压得谢亚真神色愈发凝重:
“贫僧今日不与二位死战,亦不愿坐视无辜眾生遭难。常言道:世间安得两全法,然而今天,贫僧偏偏要以般若智慧之剑,为二位劈开自困百年的执念。”
高空那只遮天巨掌微微震颤,仙力翻涌不休。
谢亚真望著顾常明一身密法尽显、心境坚不可摧的模样,双瞳之中寒意渐浓。
“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阻拦,那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未落,漫天威压轰然再涨,巨掌裹挟著毁天灭地之势,以真仙观为中心,向整片地界狠狠拍落。
仙威覆压之下,万物俯首,凡俗一切皆如螻蚁尘埃。
仙就是仙,最下等的仙也是仙。
“前辈以为,以力压人,便能更改因果循环?”
顾常明周身佛光普照,神色悲悯而坚定:
“修得尸解仙身,跳出凡俗轮迴,却偏偏跳不出一个『执』字。这般被困执念的仙,算什么逍遥自在?”
无形无质的金色智剑横亘顾常明身前,佛光浩荡,澄澈万千。
照破一切虚妄法、一切邪幻道、一切执念障。
大日经云:“阿字本不生,万法自空寂。”
虚妄终难敌真觉,执著终究遇空寂。
顾常明双手结印,大日智剑,出鞘!
“前辈,回头是岸!”
剎那间,无边浩瀚、温和磅礴的金色佛光自真仙观中心炸裂铺开,顷刻覆满天地。
佛光所至,万法为空。
以大智慧照破一切妄执,以空性寂灭一切有为。
高空之上,遮天巨掌渐渐透明、点点溃散。
黄美美的身体浑身一震,悄然倒地,被一直关注的黄清芳慌忙接住,不敢让她受伤。
而与此同时,一道白衣素影,自黄美美的身体中缓缓踏步而出。
少女身著素白道衣,身姿清泠,双手合十,眉目冷淡脱俗,一双重瞳澄澈无尘。
谢亚真。
只是此刻的她,已和之前截然不同。
谢亚真的双瞳之中,映照出四个金色的“卍”字。
在谢亚真的双瞳深处,四方各浮现一枚金色“卍”字,四枚法轮顺时针缓缓轮转,正如《摧魔怨敌法》所载转法轮菩萨,运转金刚法轮,扫尽一切无明、涤盪一切执著。
两世偏执、杀伐业障,在法轮佛光之中层层剥离、尽数消融。
看著自己的姐姐变成这样一副“佛墮”的模样,一旁的谢亚理浑身发冷,心底满是恐惧。
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会变成这样。
结果没想到,自己这个没有成仙的还活得好好的,只是被禁錮了而已,自己的这个已经成仙的姐姐反倒是先比自己先一步被渡入佛门。
这对吗?
谢亚理眼底盛满了无尽迷茫、不甘与惶恐。
似乎是窥见了妹妹心中的无明、执著与慌乱,化作白衣清净相的谢亚真微微垂眸,浅浅一笑。
这一笑,彻底击碎了谢亚理最后的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