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朴雄宰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辛苦搜集整理的厚厚卷宗上,宣泄著自己的满腔怒火。
宗教、宗教、又是宗教!
为了一个道貌岸然的偽佛,就可以这样肆意夺取他人的性命,还美其名曰:
“以神的名义!”
十几年前是这样,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些宗教的性质依旧一成不变。
权力、利益、万眾追捧的光环,构成了金帝释稳固的根基。
他多想撕开这人虚偽的皮囊,让所有奉他为弥勒化身、民族圣人的韩国民眾,看清其內里丑陋的本心。
可是他不能!
“金帝释真的完全动不了吗?”
许久,朴雄宰双手撑住办公桌,眼底泛红,望向对面沉默不语的金景治。
“能打败权威的,只有权威。”
同样的,能打倒偽佛的,只有真佛。
金景治沉声作答,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期待。
在韩国佛学界,金帝释的权威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挑战的。
朴雄宰颓然落座,指尖抵著下頜:
“既然动不了他本人,那就先清算他手下行凶的爪牙。”
“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除去金帝释,所有参与命案的教徒,谁都逃不开法律的审判。”
金景治向朴雄宰保证道。
朴雄宰勾了勾唇角,讽刺一笑。
说到底,只有凡人才会受世间律法的管束,而那些被神名包裹的恶人,总能高高凌驾於规则之上。
这一刻,朴雄宰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年轻僧人的面容。
这个僧人,莫名其妙被鹿野苑的人盯上,还当天就得到了所谓佛陀的启示,將金帝释的作案动机和手法都告诉了他。
偽佛只能被真佛击败。
金帝释作为恶的那一方。
法兴寺主持长明法师给了他启示。
这是不是意味著,这位法师,是作为金帝释对立面的存在,所以鹿野苑的人才会针对他?
朴雄宰离开了警察局,给顾常明发了一条简讯,约他第二天早上见面。
……
“朴施主,你没开玩笑吧?”
依旧是在李金花的家,不过,李金花一家已经搬去了寧越郡市区的酒店,在鹿野苑的人没有被全部抓完之前,他们都受到寧越郡警方的保护。
现在,李金花的家里,就只有顾常明一人居住。
当然,还有姐姐。
她不愿意离开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而李金花三人又不可能明知道生命受到威胁还留下来,所以顾常明就自愿留下来,每日为菩萨诵经祈福、送饭。
顾常明做的斋饭还是蛮好吃的,朴雄宰此时就已经干了两大碗。
“恕贫僧冒昧,贫僧想知道,你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此时的顾常明一脸严肃,看著坐在自己对面低头沉默的朴雄宰。
对朴雄宰的到来,顾常明是欢迎的,毕竟可以多一个人陪伴。
但是,他没想到,朴雄宰过来,吃完饭后讲的第一句,就是希望顾常明能成立一个教派,成为教主。
他会动用他所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將顾常明捧上神坛。
深耕反邪教行业十余年,朴雄宰素来牴触造神。
做出这种决定,內心必然百般挣扎。
顾常明正是明白朴雄宰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才不理解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金帝释被上一代的人捧得太高了,已经成为了大韩民国的明灯,但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真的还能作为韩国佛教信徒的明灯吗?”
朴雄宰直直望向顾常明的双眼,试图从他神情里捕捉半分对权位名利的渴求。
可一无所获。
顾常明的心,丝毫没有为之动摇。
“法师既然自称自己得到了佛祖的启示,那么自然可以称为佛祖在人间的代言人。”
“我知道世间的名利对於法师来说如行云流水,但是,法师难道真的能眼睁睁地看著一个魔鬼窃取弥勒菩萨的袈裟,在人世间曲解佛法,弘扬魔道吗?”
知道名利吸引不了顾常明,朴雄宰换了一个说法。
不讲名利,而讲弘扬佛法。
这对於修行大乘佛法的任何一个僧人来说,都是非常大的吸引力。
每一个大乘僧人,都曾发过无上菩提心,誓愿普渡一切有情眾生。
尤其是,顾常明的正法轮身是般若佛母,具有转法轮、弘扬般若智慧的职责。
在顾常明当初发金刚般若佛母本誓的时候,就已经立下了將来要弘扬正法的誓言。
顾常明没有说话,看向自己的左手。
宽厚的僧衣之下,一条黑色的蛇正缠绕著顾常明的左手,一动不动,似是根本不存在。
但顾常明知道它在看著他、听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顾常明没有立刻回答朴雄宰的问题。
缓缓起身,从李金花他们家的储物房间里拿出了一根蜡烛。
在朴雄宰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向后院的棚屋走去。
无奈,朴雄宰只能跟著过去。
棚屋深处,姐姐的啼哭声依旧若隱若现,没有停歇。
朴雄宰来之前已经知道了双胞胎姐姐的存在,倒是没有意外这如婴儿般的哭声。
他跟在顾常明的身后,看著顾常明走到那扇紧闭、恶臭的房屋外,將手中的蜡烛点燃,滴下几滴腊油,然后將蜡烛竖立在上面,双手合十,恭敬礼拜:
“弟子顾常明,至诚顶礼无明菩萨、根本上师、大日如来、金刚般若佛母、护法不动明王尊。”
弟子入门时日尚浅,本不敢擅起说法、转法轮之心。此番来至韩国寧越,受朴雄宰恳切恳请,听闻此地金帝释假借佛名,造下无边杀业、蒙蔽有情眾生。弟子心中生起大悲,生出登台宣说真实教法、破斥邪见、安稳人心的念头。”
“可弟子自知德行微薄,道力不足,怕自心执念未除,说法之时掺杂好恶,反而歪曲正法,误导世人。”
“今日跪於菩萨之前,一心祈请菩萨垂慈开示:弟子究竟应不应应允朴雄宰的请求,出面转动清净法轮,开示缘起真义。”
隨著顾常明的开口,朴雄宰终於明白了顾常明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他亦是不解,讲个法而已,有必要这么讲究吗,还要向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佛陀菩萨请示。
他搞不懂,所以只能看著顾常明一一请求:
“倘若弟子因缘成熟,堪任弘法之事,祈愿上师本尊加持弟子的身口意三业清净,所言句句契合密乘真实义,不起爭执嗔恨,唯以慈悲化解迷妄。”
“倘若弟子业障深重、心性未稳,不宜出面说法,也恳请菩萨点化弟子,將此烛火熄灭,不能燃烧,令弟子放下渡化眾生的急躁执念,安心闭关修持,静待合適机缘,不逞一时意气。”
说到最后,顾常明额头紧紧贴在门前的泥土地上,诚心发愿:
“弟子发心只为救护受苦眾生,不求名望尊崇,不求眾人信服皈依,只愿正法分明,眾生不再被邪道残害。伏望大日如来、诸佛菩萨哀怜鑑察!”
屋內,若隱若现的哭声忽然止息。
无论是顾常明还是朴雄宰都没有任何动作,等待著菩萨的指示。
“吽!”
突然,顾常明面前点燃的蜡烛生起了一团光明炽热的火焰,哪怕是在大日之下,亦是不能忽视其光辉。
火焰没有特意眷顾谁或者避开谁,平等地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愿不愿意被光芒普照,全看自己的心意。
顾常明抬眼望向跳动的火焰,透过摇曳火光。
透过火光,他清晰地窥见棚屋之內的那道身影。
此时的姐姐,浑身白净,穿著顾常明的僧衣,旁边点著一盏明灯。
她的左手掌心向上,托在心前,右手拇指和中指相捻,其余三指自然舒散,放在左手掌心之上,静静看著门外礼拜的顾常明。
不由自主地,顾常明缓缓起身,结跏趺坐,做出了和屋內姐姐一样的手印。
在朴雄宰震惊的目光下,顾常明眼前的火焰化作一条火蛇,游向顾常明,在他的身上环绕,却没有伤他分毫。
片刻后,火蛇身形缓缓消散,化为一点温润明光,稳稳落进顾常明结印的掌心。
“我的神啊……”
朴雄宰怔怔望著这一幕,下意识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