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离开
郑罗汉自首了。
他杀了太多无辜之人,手上沾满了罪孽,他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以为自己会被处以死刑,结果,等宣判书出来,他才知道他根本死不了。
不是因为顾常明念及姐姐的嘱託暗箱操作保住了他,而是韩国这个国家虽然书面上保留了死刑这一量刑,但实际上已经事实废除了死刑。
等待郑罗汉的,只有终身监禁。
知道这个奇规定的时候,郑罗汉无比庆幸自己是先弄死了金帝释和明熙这两个癲公癲婆才自首的,否则正常情况下这两个人根本就是死不了。
顾常明在感觉到自己马上离开这个世界后,离开之前,他去见了郑罗汉最后一面。
当顾常明出现在穿著监狱服、剃著光头的郑罗汉面前,就看到郑罗汉在他面前跪下,低头懺悔:“对不起,长明法师,我失约了,我恐怕无法像对菩萨保证的那样,继续守护您了。”
“这不重要。”
顾常明摇了摇头,他並不需要任何人的守护,更何况,菩萨在涅槃前,已经赠予了他最好的护法。
变回一尺长、缠绕在顾常明肩颈间的白色那伽微微抬起头,它吐了吐蛇信,舔舐顾常明的下頜,看了跪在地上的郑罗汉一眼,隨即又懒懒地垂了下去。
郑罗汉跪在地上,默默地看著被白色那伽护法缠绕的顾常明,也明白了自己的存在对於顾常明来说根本无关紧要,看向顾常明:“那,法师您,愿意原谅我吗?”
“贫僧原不原谅你,並不重要。”
顾常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目光平视著他,神色平静:“重要的是,你自己愿不愿意原谅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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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罗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垂下了脑袋,没有回答。
他怎么可能原谅得了他自己。
在杀人以后,每天夜里,那些少女的冤魂都会进入他的梦中,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著他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罪人。
曾经的他可以用金帝释的谎言粉饰自己的罪孽,但当真相被揭露后,郑罗汉再也无法直视曾经的自己。
看到郑罗汉这副模样,顾常明就知道这个人根本就放不下。
当然,郑罗汉真要是能那么轻易地就放下,顾常明大概率会立刻转身离开,理都不理他。
一个连懺悔之心都没有的人不值得他来安慰。
不过好在,菩萨並没有看错郑罗汉,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错误,这倒是让顾常明心中感到了欣慰。
顾常明伸出手,隔著牢房的铁栏,轻轻拍了拍他剃得光溜溜的头顶。
“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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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地,顾常明想到了菩萨和郑罗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是的,顾常明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姐姐和郑罗汉究竟是什么关係,姐姐又为什么偏偏选中了郑罗汉,而不是其他的三位天王。
要知道,並不是只有郑罗汉心存良知,电影里出现的另外一个持国天王金铁进同样怀疑到了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確,最后还是郑罗汉过来找他,劝他自杀。
看著郑罗汉的头顶,顾常明的眼神说不出地复杂,在心里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在这里,慢慢想,不是作为捉拿西方恶鬼的广目天王,而是作为你自己郑罗汉。”
“所谓罗汉,是断尽所有烦恼、无明,不再受生死轮迴束缚的觉者,你的名字,是菩萨为你取的,请你不要辜负菩萨对你的期盼,早日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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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罗汉低著头,听著顾常明说的话,这个一生要强的男人终於止不住落下了眼泪,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滴,两滴,无声无息。
他狠狠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顾常明:“我明白了,长明法师,我一定不会让菩萨、不会让您失望的————
”
顾常明点点头,站起身来:“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升起了懺悔更正之心,贫僧此行的目的也是圆满了,也到了要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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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罗汉一愣:“走?去哪里?回法兴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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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常明转过身,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声音清净平淡的:“去贫僧该去的地方,或许,这是我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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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送著顾常明渐渐消失的背影,仿佛要將他的背影彻底记在心里,郑罗汉跪在原地.
久久没有起身。
菩萨留下的长明灯被留在了曹溪宗本山寺,作为佛教的圣物,以及顾常明的象徵,供韩国信眾朝拜。
明真长老以曹溪宗宗正的身份向韩国佛门信眾宣布,供奉在曹溪宗本山寺的长明灯將代长明法师行明灯之职,为娑婆世界永续正法。
见灯即见长明。
法兴寺,顾常明所在的房间。
顾常明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看著电视机上明真长老向媒体的宣告,长长舒了口气,身上一阵轻鬆。
他真的不喜欢这种被人捧上神坛的感觉。
这次任务,顾常明又犯了一个错,准確来说,是又踩了一个坑。
轻易应承,承担自己现阶段承担不起的重担。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然而现在的顾常明还无法肩负起“明灯”这一称呼的重量。
顾常明也是意识到了,《大日如来真经》从来不会让他打低端局。
看起来无有甚么超凡力量、平平无奇的《娑婆河》世界,一个不小心就让顾常明在不知不觉中中招。
幸而,菩萨早在见到顾常明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顾常明的未来,为他兜底。
否则,顾常明感觉自己大概率是无法脱离此界了。
这一次任务结束,师父释空云没有来见他。
顾常明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鬆了口气。
或许是两者皆有。
那伽寸步不离地盘桓在顾常明身边,环绕著蒲团,远远望去,宛如一条蜿蜒的白色玉带。
忽然,顾常明似有所觉,看了一眼窗外光明耀眼的大日。
低头,看向將头枕在自己腿上睡觉的那伽。
顾常明眼中含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额间那根特角:“准备好,我们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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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雪地高原之上的兴琼寺。
乃琼护法在白哈尔坛城前拨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
一尊白哈尔寂静尊在他的身后若隱若现,与其半分半合。
忽然,他的目光看向了遥远的东方,法兴寺的所在。
隨即,双手合十,微微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