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内阁给张居正当次辅 第7章 《三国志通俗演义》

“李堂主，这《三国志通俗演义》是你们书坊刊印的吧？”

翌日，顾正远只跟张居正和张老太爷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往文盛堂去。

顾正远找到文盛堂老板时，来势“汹汹”，文盛堂老板李东和几乎以为是仇家杀上门来。

“正是我文盛堂所刊印，小官人有何指教？”

“文盛堂如何这般不上心？书中多有讹误別字，为何不能精心校辑？”

“小官人有所不知，此书乃《三国志》的演义，七分真、三分虚，常有大儒批评，登不得大雅之堂。因此只能卖给稍有学识或能认字的小民，故而做得马虎了些，並非我文盛堂的精品。”

“这样啊，我读来觉得甚是有趣，不能改改吗？”

老板一脸为难，他印这些民间小说，也只是为了额外增加些收入，並不想花费多大功夫。

毕竟，任何一家正经书坊的主营业务都是以程朱理学、经史子集为主。

如果刊有“文盛堂制”的典籍能进国子监甚至文渊阁，那才是真正书坊人光宗耀祖的时候。

要不是天子读物向来是內府刻书，他的目標合该是天子御览。

“李堂主，不妨一试，这本书我来为你精校一番。”

“郎君是爱书之人。这样，我也不让你吃亏。若能付梓，我愿出十两的墨资。”

“好，就这么说定了。李堂主，这部《三国志通俗演义》以苍莽恢宏之笔，述三百年治乱兴衰，绝不是一般市井小说，我等可不能让它白白委身草莽。”

李堂主闻言有些讶异，看来这位不是什么穷酸书生，听起来倒像是一位胸有沟壑之人。

顾正远揖別文盛堂老板，匆匆折返张府，开始他的校辑大业。

文章者，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三国志通俗演义》，史笔七分严谨，文心三分瑰奇，敘事纵横捭闔、经纬万端。

罗贯中在杀伐征战之间藏天地之道、人心之微，笔下一谋一断、一悲一壮皆入木三分，塑造了华夏文学史上最撼人心魄的英雄群像。

顾正远倒也不是没考虑过《红楼梦》这些还没有诞生的作品，只是这些鸿篇巨製，他的猪脑子哪里能记得？

林黛玉和贾宝玉是什么亲戚关係他都记不清……

因此，他只能干些校辑这种微小的工作，在前人的基础上改进改良。

“正远，这是杨用修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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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杨慎的临江仙，叔大，你看，这首词用在三国志演义中是不是十分贴切？”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言犹在耳。杨用修才高学博、骨鯁忠臣，这首千古绝唱用在三国志开篇词，確实十分贴切。”

张居正眼睛一眯，继续道：“不过……正远你这是在做什么？”

“昨日我见《三国志通俗演义》的文盛堂印本舛误颇多，不忍心如此佳作蒙尘，想著为其精校一番，重新刊印，使其能流於街巷。”

“如此俚俗之作，正远何必花此心思。”

“哎，叔大，此言谬矣。这本演义虽然有稗官野史、閭阎通俗之嫌，但全书激扬忠义、提振气节，正是我大明朝需要的好书。

诸葛武侯鞠躬尽瘁，孤臣尽节；关云长千里归义，威武不屈。读罢此书，匹夫亦知忠国守节之大义。长此以往，我朝气节，可勃然兴也。

再如，张翼德当阳阻敌，驍勇御侮；赵子龙单骑救主，浑身是胆。文恬武嬉者，读此书知奋起；怯懦畏事者，读此书慕刚直。假以时日，何愁大明武运不隆？”

顾正远越说越兴奋，大笔一挥，“三国演义”四个大字就出现在了封面上。

张居正听这顾正远的长篇大论，一时有些呆住了。

他竟觉得顾正远说得好有道理……

不过，他还有要事在身，还是先不管这本书的校辑了。

张居正乾咳两声，勉励几句后便悄悄离去。

“文盛堂？”

张居正在门外自言自语，昨天张敬修回来喋喋不休地讲述顾正远带他出去玩的事情。

张居正这才发现顾正远的尷尬处境，顾家家风清正，如此长途跋涉而来，估计也不会剩多少盘缠了。

所谓校辑，想必多少也是为了赚些墨资。

“唉，顾公一生清介……赵三，备车，去城南。”

“是，二爷！”

“等一下……”

“二爷有何吩咐？”赵三又匆匆折返回来。

“此事切切不可外传。”

赵三一凛，回道：“小人明白。”

……

“李堂主，许久不见了。”

“原来是翰林亲至，真是蓬蓽生辉，快请快请！”

“李堂主，寻一静室吧，我有一事相商。”

“翰林请隨我来。”

两人坐定后，张居正正色向文盛堂李堂主问道：

“昨日，一名年轻郎君来堂主这里要了些校辑的活计……”

“回翰林，確有一名小官人来过，对《三国志通俗演义》尤有兴趣。”

张居正隨手拿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推给李东和，继而说道:“这些银两烦请堂主分次以墨资之名给他。”

李堂主明显一愣，但很快又想通其中关节。

“翰林宅心仁厚。不过，请翰林放心，我观此君胸有沟壑，必不是只为赚一点墨资而来。若確有成效，文盛堂绝不吝嗇酬劳。”

李堂主乐呵呵地抚了抚鬍鬚。

作为荆州图书市场的重要生產商，他很容易识別哪些书好卖、哪些书不好卖。

经史子集固然是文盛堂的核心业务，但却不是销量最高的业务。如果不是靠著上下打点让那些书院、学堂採购，他的书坊是干不下去的。

真正能有稳定赚头的，还是这些民间小说。

文盛堂或许应该借这个机会拓展一下业务。

“那就劳烦堂主多多照顾，若有什么问题，请堂主遣人知会我一声，只是勿要让他知晓。”

“翰林言重，李某必然尽心。”

张居正没有停留，返身又乘驾回了张府。

此时的顾正远简直像个司礼监太监，枯坐书房，无欲无求，拿著硃笔圈圈画画。

除了校对別字，他还要对情节稍作修改。

严格来说，此时市面上刊刻的《三国志通俗演义》与顾正远看的《三国演义》存在不小的出入。

例如，《三国演义》对曹操的刻画受后世影响，导致曹孟德形象往“奸绝”的方向一路不回头。

就曹操和陈宫的情谊而言，后世流传过程中，多刻意忽略曹老板对大魏001號员工的感情。

“辅主真堪敬，辞亲实可哀。白门身死日，谁肯似公台！”

顾正远专门在此处增加了一些內容和评註，用以肯定两人创业之谊。

校辑大业，如火如荼之时，张居正拿了一本差不多的《三国志通俗演义》走进书房。

两人相视一笑，顾正远做了个请的手势，张居正坐定起笔。

註：

1.《酌中志》载司礼监藏《三国志通俗演义》书版“二十四本，一千一百五十页”，《古今书刻》载都察院也有《三国演义》《水滸传》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