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内阁给张居正当次辅 第8章 躬耕本是英雄事

“正远，你先校正一遍別字，我来对这些诗词进行刪补。原本太过臃肿，我们原则上只录名家之作。”

如果说顾正远进行的文字校正是机械性工作，那张居正的工序就是实打实的技术活儿。

要不说老张是神童呢！

关於杜甫写诸葛亮的诗，顾正远很是一番搜肠刮肚，可他枯竭的脑海里只有一首在后世名气极大的《蜀相》。

人比人，气死人。

张居正提笔就写，一连写了四首。更不用说他还增补了李白、白居易、元稹等一眾大家的作品。

短短几天，经过张居正的刪减增补，名家之作交相辉映，原本在引用诗词问题上略显臃肿的《三国志通俗演义》一下子简约大气了起来。

“犹闻辞后主，不復臥南阳。”

“鱼水三顾合，风云四海生。”

“愿起沔阳死诸葛，作我大宋飞將军。”

……

顾正远已经看呆了，相比张居正笔走龙蛇的样子，他这校正別字真的只能算是一些微小的工作。

老张啊老张，你***还真是个人才。

“正远何故发呆？”

张居正见顾正远搁下了笔，笑了笑，许是以为他看累了。

毕竟张敬修学习时也是这样，非要他催著才能学下去。

“叔大，说起武侯，我倒是觉得，你与孔明有些相似。心怀丘壑、胸藏韜略，武侯隱於陇亩，你藏在山水，相业在前，都是不世之勛。”

“正远莫要取笑我……我確对武侯心怀仰慕，常以武侯自期自许，不求相业，只求为天下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

张居正拿著毛笔沾了沾墨，笑著摇摇头，继续奋笔疾书。

“翰林清贵，人曰储相，以后有的是你为天下苍生操心的时候。”顾正远哈哈一笑，甚至有点不怀好意，老张以后的苦日子长著呢。

万历朝的魔丸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安生的主。

张居正忽然停笔望向窗外，苦笑一声，大概是想到了朝中局势，想到了老师徐阶和首辅严阁老之间的刀光剑影。

嘉靖三十三年，实在不是个好年份。

徐阶入阁三年，距离严嵩去官还有八年，距离隆庆即位还有十二年，太漫长了。

更不谈此时的內忧外患，倭寇、韃靼两患火烧眉毛，漕运问题迭出，民变相继不绝。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提笔增补內容。

也许在这激扬文字之中，才能偷得片刻安寧。

顾正远笑了笑，也没有再接话。

守得云开，方见月明，如今还需要等待时机。

……

汉末三国是中国歷史上最为波澜壮阔的时代之一，也是顾正远少数比较熟悉的时代。

毕竟，谁小时候没看过《三国演义》呢？

再加上他成长过程中的各种电视剧、电影、游戏、小说、二创，可以说，即使他完全不读《三国志》，他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因此，此时发挥起来倒不费多大劲。

顾正远花了两天时间通读全文、校正別字。

第一遍校正恰如老牛犁地，惟其平整，才能栽下他想要生长的东西。

然后，就开了一项伟大的事业——缝合，后世的三国名梗、名句被他全缝进去了。

“我剑也未尝不利！”

“星光殷殷，其灿如言，不念此文，操安能以血补天哉！”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亮再不能临阵討贼，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

顾正远对缝合结果很满意，张居正也颇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十几天后，经过二人的高强度“码字”，《文盛堂精校三国演义1.0》终於具备了雏形。

文盛堂中，张居正不停地摩挲著手稿，其中心血，不言而喻。

“两位真是学究天人，如此校辑，让人耳目一新。我还以为小官人拿我寻开心，惭愧……些许墨资，还望笑纳。”

文盛堂堂主李东和对校辑文稿大为讚嘆，赶紧命人整理誊抄，並拿出了足足二十两的报酬。

顾正远没有客气，这是他的劳动成果。当然，他还分了十两给张居正，並一脸严肃地命令他不准拒绝。

张居正无奈笑了笑，收入袖中。

至於誊抄一事，倒不是顾正远在誊抄上偷懒，只是这数十万字的整理誊抄，实在不是他和张居正两个人能搞定的。

就算两人不眠不休，也得抄上十几天。

文盛堂养著专业的抄书人，无论是效率还是字跡，都是大明图书市场信得过的团队。

毕竟是通俗小说，不需要什么惊世骇俗的书法，只需要最为標准的宋体。

现在两人的任务，就是等待第一版整理完，在第一版基础上再行整理完善。

……

“唉……”

翌日一早，张居正坐在廊下嘆了口气，隨手將辽王府刚送来的请帖扔在一旁。

“辽王殿下又喊你舞文弄墨了？”

在等待整理稿本的无聊日子里，顾正远正在瀏览文盛堂名下其他印製书籍，他看著眉毛快拧成一团的张居正打趣道。

张居正无奈朝著顾正远笑了笑：“也喊你了……”

顾正远的脸瞬时就耷拉了下来。

辽王殿下，你要做咩啊？

这个时候，干又干不过，投又不想投，多难受啊。

“说是广元王刚获朝廷册封，因此设宴庆贺。”张居正隨手將一本《孙子兵法註解》扔给顾正远：“正远，下一本我们不妨从兵学开始……”

广元王？广元王朱宪爀！（音同“赫”）

顾正远记得这个朱宪爀！

当年他为了寻找史料证明张居正侵占辽王府的观点纯属瞎说八道，大量查阅辽藩被废后的財產去向，发现正是这名广元王朱宪爀最终代管辽藩。

可以说，隆庆朝时正是这位广元王向辽王朱宪?发动了最后的总攻，最后得利最大者恐怕也是这位广元王。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是，该怎么接近这位朋友呢？

同属辽藩，辽王朱宪?无疑是大家长。但史书上记载，朱宪?向来轻薄宗藩，欺压宗人，甚至强占宗人妻妾。

辽藩诸人敢怒不敢言，按顾正远的设想，通过跟这些宗人的联繫，有適当机会，绝对能把朱宪?这个亲王掀翻。

註：

1.“我剑也未尝不利”在《三国志通俗演义》中对应的原文为“汝剑虽利，吾剑岂不利也！”为了剧情流畅，此处台词引用不一一对应，敬请各位读者大大以老三国电视剧的台词（梗的来源处）为准。为了不水字数，笔者將老三国的经典台词做个合集放在作品相关里，且与诸位大大品鑑，详见作品相关8。

2.歷史上对这位广元王的记录很少，笔者在知网也只搜索到5篇论文提及（仅提及，没有任何详细的生卒年等信息）。虽然宗藩斗爭很难说有什么善良之辈，但为了降低顾正远和老张的新手村通关难度，因此合理设定广元王朱宪爀为正面人物，年龄比朱宪?、张居正小，比顾正远大。

3.本章题名出自陆游《过野人家有感》：纵轡江皋送夕暉，谁家井臼映荆扉。隔篱犬吠窥人过，满箔蚕飢待叶归。世態十年看烂熟，家山万里梦依稀。躬耕本是英雄事，老死南阳未必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