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远在旁边,闻著白面大饼和油煎鸡蛋的香味,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看桌子面。
李二河一抬眼就逮住了他咽唾沫的动作,心里暗笑,把手里的大饼一撕两半,油汪汪的鸡蛋也从中间断开,一半夹在饼里递过去:“老张,咱俩一人一半。”
张志远接过大饼,忍不住笑了:“算你李老二有良心,还想著老子。”
李二河嚼著大饼夹鸡蛋,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又开始蛊惑:“老张,你不想吃猪肉吗?那种肥肥的,一咬一口油。”
张志远咬大饼的动作明显慢了,眼珠子定在桌子上,焦距却不在桌子上,好像看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我的老张同志,你想想啊,咱们吃一顿红烧肉,能有多美。”
张志远低下头看了看手里喷香的大饼夹鸡蛋,忽然觉得嚼在嘴里没什么滋味了。
他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抬起眼看著李二河:“李老二,你跟我说,那个渠道靠谱吗?”
“按我的经验,没什么问题。那个黑市,按我的身手,想杀乾净都没问题。就是有点杀鸡取卵了,留著以后还能用。”
张志远把剩下半块大饼往盘子里一拍,腮帮子上的肉绷紧了又鬆开:“干了。草他妈的,凭什么鬼子能吃肉,咱们也吃肉!”
李二河看著张志远终於开窍了,嘴角往上一扯:“老张,以后多打仗,多缴获,改善生活。”
两个人统一了思想,各自拿起手里的半张白面大饼,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张志远嚼著嚼著忽然又补了一句:“这事別往外说,烂在肚子里。”
李二河嘴里塞满了饼和鸡蛋,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等两个人吃饱,李二河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张志远一支,自己叼上一支。
两个人坐在凳子上,背靠著树干,在午后的阳光下喷云吐雾。
“老张,你说咱们啥时候能收公粮啊。”
“最起码也得等到根据地稳固到几个村庄以上吧。”张志远把菸灰弹在脚边的青砖地上,“其实咱们现在不用老百姓交公粮,也能养活部队。”
“要是鬼子不来扫荡,老百姓就能攒下家底。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咱们的部队会越打越强。”张志远把烟夹在指间,望著院里空荡荡的背包和大通铺,“我已经在琢磨招收新兵的事了。光靠偽军俘虏补充兵力,太不稳定。就像你说的,偽军士兵虽然有点军事底子,可大多数人都是老兵油子,滑得很。”
“等部队再休整两天,趁著现在青纱帐还能掩护,我再琢磨打上两仗。”
“有目標了吗?”
“有了。还是上次的目標——义和庄和李庄。这次要把两个据点彻底摧毁,不让鬼子再建起来。”
“可以,我支持。”张志远点了下头。
李二河吐了一口烟,偏过头看著张志远:“老张,那咱可说好了。这一仗打完,你得想办法买一口大肥猪。还有地瓜烧。尤其是地瓜烧。张福来那小子馋了好久,不好再放他鸽子。”
“没问题,包我身上。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吧。爭取一天把两个炮楼拔掉,还是土坦克开路。”
“行。你先去歇著。”
李二河站起来,走到水缸边上舀了瓢凉水,哗啦哗啦洗了把脸。
毛巾蘸上水把脖子和胳膊也擦了一圈,水珠子顺著脊樑沟往下淌,凉得他齜牙咧嘴。
擦洗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进了屋。
大通铺上铺了厚厚一层麦秸,铺好褥子,往上一倒,拉过被子裹上,后脑勺挨著枕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整整跑了一天一夜,入黑市、翻城墙、爬医院、再翻城墙、走夜路,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被窝里还带著白天的余温,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没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院里传来嘰嘰喳喳的声音,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像是开了锅。
李二河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蒙了蒙,可那些声音见缝就钻,一个字一个字全蹦进了耳朵。
“我打中一个!亲眼看见那鬼子从垛口栽下去了!”
“你那个算啥,老子那枪打在射击孔边上,砖头都崩了那二鬼子一脸!”
“吹吧你就,打砖头也算啊?”
“咋不算,嚇也能嚇死他!”
没完了。
李二河把被子一掀,套上衣服趿拉著布鞋出了屋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院子里,几十號战士正围成好几圈,有人还在比比划划地讲自己那一枪怎么打出去的,有人蹲在旁边闷头擦枪脸上掛著不服。
“连长醒了!”有人喊了一嗓子,一圈人全扭过头来。
“连长,今天一天真过癮!光打小鬼子和二鬼子的冷枪了。”
“挺好。打中几个?”
张福来第一个举手:“我打中一个!二百米,那偽军从炮楼里出来撒尿,一枪就撂倒了。”
二排长刘黑子也不甘落后,拿手指头比了个枪的动作:“我也中了一个,鬼子的哨兵,脑袋上多了个眼。”
几个老兵也陆续报了战绩,有的打中一个,有的打中两个,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实打实的战果。
倒是大多数新兵和区小队的人掛了零蛋,站在旁边有点抬不起头,有人低著头拿脚尖在地上画圈。
“没关係。枪法可以慢慢练。咱们现在不缺子弹,多打几回就准了。”李二河把目光从新兵身上收回来,“对了,今天谁去李庄、义和庄了?跟我说说两个据点的敌情。”
一个战士从人群里站出来:“义和庄还是老样子,只有偽军,没什么变化。”
“连长,我去李庄了。”另一个战士往前凑了凑,“据点现在空著呢。”
“空著?小鬼子没派人驻扎?”
“没。我趴那儿看了半天,炮楼大门开著也没人出来,吊桥放著,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