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寧看著陆川微沉的脸色,顺著陆川的目光看去。
来人与陆川有几分相像,年纪略长,衣著华贵。
嘴角掛著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身后还跟著两个隨从,排场比陆川大了不少。
“川弟,你现在不应该在门口和大伯迎客吗?”那人走上前来。
陆川低声向顾长寧介绍:“这是我堂哥,二叔陆成的儿子,陆天明。”
他又转向陆天明,“这位是王渊王兄,我的朋友。我先带他入座。”
陆天明扫了顾长寧一眼,笑著点了点头,又看向陆川:“川弟最近辛苦了。听说你还没找到合適的寿礼?要不要我帮你物色几样?”语气关切,笑意不减。
“不劳天明哥费心。”陆川笑了笑,笑意同样没到眼底。
两人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几句,陆天明便带著隨从往正厅去了。
等他走远,陆川脸上的笑容褪得乾乾净净,压低声音道:“上次我和云儿之所以进玄蛟山脉深处,就是他怂恿的。以前我们兄妹对他很敬重,回陆家之后我才想明白他的用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二叔陆成一直觉得祖父偏心我父亲。父子俩看我们大房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顾长寧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背影。
陆家內部的水,比他预想的更深。
陆川將顾长寧引到宾客席落座,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说里面是今日寿宴的流程安排,让他先看著,自己还得回门口迎客。
等他走远,顾长寧將神识沉入玉简。
寿宴分三个环节,开宴后先由眾宾客向陆家老祖祝寿,隨后在寿厅中央举行炼丹比试,非陆家子弟的外来修士也可参加,最后是陆家各房子弟依次献上寿礼,宴席正式开始。
他放下玉简,环顾四周。宾客席上已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炼气后期,也有几个筑基散修。
其中有几个修士衣袍上不见陆家子弟標配的丹炉徽纹,显然和他一样是外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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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武戈,之前他和陆家兄妹在散修集市买双元丹丹方时见过,武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和身旁的丹师交谈。
顾长寧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案几。
灵茶、灵果、几碟妖兽肉烹製的灵膳,每一样都蕴含著不弱的灵力。
这些东西便是炼气后期修士平日也难得吃到,陆家却给每个宾客都备了一份,手笔確实不小。
顾长寧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隨著一道悠长的钟鸣从前厅传来,厅中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那钟声厚重而温和,带著极淡的灵力波动,在每个人耳边轻轻一震。有人低声道:“时候到了。”
正厅上首,一道身影在陆牧和陆成的簇拥下缓步走出。
陆家老祖的样貌比顾长寧预想的年轻许多,二阶丹师,筑基后期修士,看上去却不过中年模样,两鬢微白,双目清明,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乾净。
他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厅中,微微頷首。
眾宾客起身,由陆家家主陆牧领头,向老祖祝寿。
祝词简单,没有凡人寿宴上冗长的颂词,只是几句“恭祝老祖福寿绵长、丹道精进”,隨后眾人齐齐施礼。
陆家老祖抬手虚扶:“诸位远道而来,老夫多谢了。”
祝寿毕,眾人重新落座。
一名陆家执事走到厅中央,朗声宣布今日寿宴的第一个环节,炼丹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数道身影从席间站起。陆川、陆天明、武戈都在其中,还有几个面生的年轻丹师。
让顾长寧意外的是,陆云儿也从陆家席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展示区,在一尊丹炉前站定。
他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她也是炼丹师。
隨著执事一声令下,眾人同时开炉。
掌火、投药、控温、凝液,手法各异。
陆川动作沉稳,每一步都按部就班,不急不躁;陆天明则更加嫻熟,控火时指尖灵光流转,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常年浸淫丹道;陆云儿在最边上,手法不如二人老练,但极为专注,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长寧还是头一次见人炼丹,更何况是多人同时开炉。
不同丹炉的火光映在厅壁上,药香层层叠叠地漫开。
若是长安在这里,大概也会站在那群年轻丹师中间。
陆续有人成丹。
陆川开炉,一枚淡青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成色不错,是一阶中品的聚气丹。
陆天明隨后开炉,同样是一阶中品,但丹色更纯,药香也更浓,比陆川略胜一筹。
陆天明嘴角微微一勾,偏头扫了陆川一眼。
坐在前排的陆成迎上儿子的目光,满意地笑了笑。
眾人目光落在最边上的陆云儿身上,她最后一个熄火,开炉时炉中腾起一股浓郁的药香,丹丸通体浑圆,色泽莹润,虽同为一阶中品,品质却已接近一阶上品。
陆家老祖微微頷首。
陆牧满脸笑意。
陆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炼丹比试结束后,执事宣布进入献礼环节。陆家子弟依次上前,將寿礼呈给负责收纳的陆成。
各房送的礼五花八门,法器、灵矿、年份不低的灵草,宾客们偶尔点头,气氛热络。
陆天明走上前时脚步从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奉上。
盒內是一株百年紫云参,根须完整,灵气浓郁。“祖父,这是孙儿特意为您寻来的百年紫云参,对筑基期修士稳固修为大有助益。孙儿找了好些日子才寻到品相如此完整的。”
陆成接过玉盒验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將玉盒高高举起向眾人展示。
宾客中传来低声议论,之前各房送的礼在这株百年灵药面前確实被压了一头。
陆家老祖看了一眼盒中紫云参,微微頷首。“品相不错。有心了。”
陆天明躬身退下,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
陆成目光扫过宾客,在陆牧脸上停了一瞬,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
陆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陆川坐在席间,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攥紧手中的玉简,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玉面。
轮到陆川时,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力握了握玉简,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