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在离去之前,独自上山挑了些石沙泥土,放在幡中,並用术法围出一方丈许的小池。
又趁夜阑人静,无人察觉,用澄观湖的水注满。
所幸这湖水不比灵植、灵物那般娇贵。
无需布下大小阵法模擬生態。
只要池壁不渗,能映出完整人影,便有几分心简湖涤盪业力、澄澈道心的功用。
效果肯定是没有大湖本体来得快。
可如今他因法力局限,无暇化身数量本就捉襟见肘,虽说分出一具普通的纸偶化身,日日来此观湖涤业也无不可。
但这般明晃晃展露纸法在韩家面前,日后若是传到灵宣师姐耳中,他便是有百口也难辨。
从眼下来看,他与韩家有几分情面,日后若是业力积重难返,再回来几趟也不是不行。
但怕只怕时过境迁,人走茶凉。
人情这东西,终究是消耗品,用一次,便薄一分。
纵使韩问樵、韩守静对自己恭敬有加。
可人总是会变的。
更何况在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修仙界。
李安也不想寄托在人心这种最靠不住的东西上。
他摇了摇头。
“也罢,日后行事,多加谨慎便是。”
转眼便到了动身之日。
来时的路,自然是不能再走的。
此番回宗,送他的並非韩家子弟,而是灵宣遣来的一具纸偶化身。
若只让韩家护送,保不准孟家会不会在半路设伏。
真的手了,推给韩家护送不力,自己死了,也算白死。
韩家担不起这个责,他也冒不起这个险。
“做得不错。”
那具化身立在村口老松下,语气平淡。
几年过去,长进的不止他一人,师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比当初更沉了几分,只是这么站著,便让他感到后背发凉。
李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说实话,他心里有时还会去盘算那被压的大几十万贡献值,儘管这保护费交得不算亏,可想到还是肉疼不已。
纸鹤穿云而过,李安倚在鹤背上,满脑子都在盘算筑基的诸般事宜。
眼下他手里还攥著十来万贡献值,倒是可以先从这里著手。
只是有一桩麻烦。
他如今修为才堪堪炼气二层,若大张旗鼓去兑换筑基所需的物品,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李安沉吟片刻,忽然眉峰一挑。
“真是修炼傻了.....”
“竟然將碧阳人的优良传统给忘了!”
“回到宗门,让豢妖岭的自己来抢不就行了!”
“这样一来,既解释这笔巨款的来歷,又能以炼气后期的修为名正言顺地筹备筑基事宜。”
李安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
“河里河里。”
他喜笑顏开。
纸鹤在灵宣操控下,没有多久便抵达了碧阳宗,两人本就没什么交情,帐清事了,就各自散去。
李安正琢磨著让水行化身抢自己一事。
不料,左脚刚踏进宗门,腰间的身份令牌便微微发烫。
他低头一看,眼前倏地一亮。
居然是五年前,他在百务阁悬赏的『庚金煞气』有了著落。
虽说化身难再造,但三品功法《太乙庚金诀》,不仅是他迄今为止手中品阶最高的採气法,甚至还是擅攻伐的金性。
一力破万法,强攻破千巧。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眼下有了消息,就没有错过之理。
李安二话没说,便来到了百务阁,询问“庚金煞气”的任务。
当值弟子告诉他,接任务的是一位姓吕的同门,要求当面交易,地点在宗门西侧的旧器阁。
“可有说什么理由?”李安蹙眉问道。
“对方提了一嘴,说『庚金煞气』锋锐的厉害,寻常精气瓷瓶贮不了多久便会被蚀穿,旧器阁是早年宝器岭的旧址,地下埋了不少废弃的矿石与残器,残留的金铁之气浓郁,『庚金煞气』在那儿不容易散。”
李安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倒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有个极品炉鼎来温存精气。
正好,此行也能將水行化身派来。
不仅能当著那弟子面將自己抢了,也能防止有人想吃绝户。
为避免『庚金煞气』再多散一分,李安不再耽搁,径直往旧器阁而去。
……
豢妖岭。
洞府石门轰然洞开,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出。
气息沉凝,灵压如泽。
此人正是李安。
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云梦泽』將他的法力打磨得浑厚无匹,內蕴万顷碧波,外凝浩瀚沧海,一旦心神稍有鬆懈,便有水行法力溢出,在他周身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仿佛连空气都承受不住这股沉甸甸的重感。
他走了几步,方才將气息稍稍收敛。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季师弟,这是去哪?”
王项平从海域回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之色:
“你这气息可越发嚇人了。”
王项平觉得他像故人,李安知他是故人,两人在豢妖岭廝混了这几年,也算得熟稔。
“去做碧阳上修该做的事。”李安如实道。
“这是什么事?”王项平狐疑地看著他。
李安脚步一顿,反倒问他:“那等你成了上修,想做什么?”
王项平被问得一愣,隨即掰起手指,如数家珍:
“那可多了,养几个美妾、忘本、欺负弱小、落井下石、蹬鼻子上脸、爱慕虚荣、为所欲为、好吃懒做、爱財如命、咄咄逼人、公报私仇、为富不仁、一毛不拔、蛮横无理、趾高气昂……”
李安听到一半便摇了头:
“王师兄,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当真是半点仙味也无。”
王项平被他气笑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当了这上修要做什么?別跟我说是拯救苍生。”
“那自然不是。”
李安面不改色,旋即道:
“成了上修后,要做的是拓展情感陪伴新维度、重构社交价值认知、重塑资源分配主导权、助力生態位自然筛选、建立人际界主动性、追求生活美学升级、践行財富流动哲学、实现自我意志主导———”
“你等等。”
王项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话从你嘴里过一遍,听著是不大一样了。”
李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朝旧器阁走去。
王项平在原地站了片刻,倒越觉得这师弟有意思,索性抬脚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