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从殿內退出来,王项平早已不见踪影。
李安没寻他,径直往峰西走去。
峰西背倚一幕灵泉,深处一方青潭,灵气比外界浓了不知几筹,更难得的是水行精气凝成了雾。
普通人定居於此,怕是不出几天便要风湿。
但於他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修行之地。
再辅以蚀阳丹、水徳灵物,推上炼气圆满想必用不了多久。
眼下虽还有一具火行化身要养,但从条件来推,三年之內,硬堆也堆上去了。
“三年,弹指一瞬。”
他正思忖间,一道久违的金色標识忽然浮现在其眼前。
【泉髓:水行之华,凝而为髓,修水德道性之人,服之可涨道行,口感清冽,回味甘甜,只在特定时间出现。】
李安连忙抬眼看向这片水雾氤氳的潭面,目光闪烁。
可涨道行....
这么大片岂不是能让他喝个饱?!
见还有特定时间的设定,他当即掐诀,捲起两缕泉水送入口中。
果然如金色標识所言一般无二。
入口清冽,回味甘甜,
待入腹后,更有一股极细微的清凉之意自丹田漾开,连『云梦泽』铸成的法力洪泽,都为之一颤。
“好东西!”
李安不再迟疑,连连吞饮。
隨著“泉髓”不断饮用,炼气八层的瓶颈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鬆动,水涨潮升,层层叠叠漫过界限,水到渠成地入了炼气九层。
可惜好景不长。
没多久,泉水的清甜味忽然变了,再入口已是寻常灵泉的涩凉。
李安当即停下。
“应是泉髓的时辰过了。”
“可惜了...”
“若是时辰再长些,怕是能一路推到九层圆满。”
他舔了舔嘴角,正暗自惋惜,余光忽然瞥见。
在水雾瀰漫的对岸,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素白身影。
白袍,赤足,透红的足尖悬著几粒水珠,绕著她缓缓打转,不落不散,女子的眉眼冷峭,面容极淡。
李安见过这类长相,灵宣师姐便是。
只是灵宣给他的感觉是英气,此人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沉。
能出现在这座峰上的女子,身份倒是好猜。
七子中只有一个女子,寒听澜,出身大族,修四品正法《月闕沉江录》,早早便筑基,在七人中算个异数,毕竟其余六人,连同王项平在內,皆是微末出身,被道人从各处发掘而来。
女子目光投了过来,“你便是季常了吧。”
李安拱手,“寒师姐。”
寒听澜点了点头,目光又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我闻过你名许多次,倒是头一回见。”
“师姐言重。”
两人都不是见面便能健谈之辈,不过片刻便各自回了洞府。
只是这此后数日,两人在潭边碰面的次数倒多了起来。
倒不是刻意的。
李安每日都来潭边,想摸清泉髓涌现的规律。
可来得时间毫无章法,有时早上,有时晚上,有时隔上整整一日才涌一波。
若不是喝上几口,比他打坐凝练的效果好得多,他也不至於天天守在这。
守的时间长了,他反倒对寒听澜也常出没於此生出几分疑惑。
李安心中暗忖:“莫非这片潭水本身就是什么好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此前不也有將好东西標差的情况?平替也不是没可能发生。
这一日,恰好又逢寒听澜出现,李安想了想,便远远跟了几步。
隨后,他隔著水雾远远望了一眼。
便见她在潭边青石上坐了下来,用足尖轻轻拨开水面,將赤足伸入水中。
李安傻了眼。
他常喝的水,有人用来洗脚?
寒听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目光穿过水雾,正正落在他的方向。
“这里的潭水泡足有奇效,能恢復修行时的劳损。”她语气淡淡的道:“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李安喉结微滚,语气带著一丝僵硬:
“不....不必了。”
寒听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没再看他。
还没等李安缓过神来。
那道刺眼的金色標识,却再度出现。
【泉髓:......口感清冽,回味甘甜,只在特定时间出现。】
李安:“?”
他的脑子一下就通了。
为何每次在泉髓涌现的时间段,都会碰上寒听澜。
特別时间...
是特么的她泡脚时间...
甘甜、清甜回味的“泉髓”是人家的洗脚水!
这会他是真傻了。
破系统把他当嘉豪来整?!
山风吹过,捲起漫天水雾,拂过他的脸颊。
李安想到此前吞饮时那股子生怕少喝一口的劲头,嘴角又抽了一下。
“所幸,这洗脚水不是一个男的....”
“也好在本人没发现,只要自己只字不提,就都过去了....”
他这般慰藉自己。
经过这次教训,以后標识的东西说什么也得多观察一二。
別下次別给標坨粪,自己都赶著喊“真香”。
正出神间,余光瞥见那道素白身影从青石上起了身,绕过潭岸,朝他这边走来。
两人一个在潭东,一个在潭西,这几日不过点头的交情,此刻她主动走近,倒是头一回。
寒听澜在他面前停住,绕著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这才问道:
“师弟,你的病好了吗?”
李安看著她那张冷峻面容,不由得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生过病?”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寒听澜那双冷眸露出不解:“没病,那你为何每日都守著这,等我濯足后,饮这水?”
李安:“.....”
他如鯁在喉。
原来这寒听澜什么都知道。
那自己在她眼里成了什么?
整日守著洗脚水喝的变態?
反正都这样了,李安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正了正神,道:
“古有神农辨药尝百草,在下既修水德道统,自然要遍尝天下诸水。”
“胡扯。”
寒听澜说著,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我明白,有病的人都不愿承认自己有病。”
李安听了前半句,心里反倒一紧,他还真怕这位师姐顺著这话往下接,让他去喝什么更怪的东西。
认栽道:“行吧,我承认我有病。”
寒听澜继续点头:“我就知道你有病。”
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