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豢妖岭的水雾不同,炼丹岭这边全是灶火气。
可即便弟子的身份都晋升了,这边的日子却照旧紧巴巴。
先前那场纸法易位毁了住所,欠下不菲的贷款。
徵信也花了。
所幸,他精通三境炼丹手法,称得上丹道大家。
这才又盘下一间丹房权作洞府,赊了一批药材,重新在丹市支起门面。
他炼了一批丹,直接砸进了丹市。
效果格外的好,让他一度回了波血。
超高的成丹率、药性,外加一手能拔高效用的丹纹,最后又是极低的定价。
这钱不让他赚,让谁赚?
但也仅此而已,周围丹师很快便反应过来,纷纷压价。
至此,內卷便开始了。
无论在哪,內卷的势头一旦躺开来,再兴旺的营生也会掉层皮。
拖到今日。
李安手里的单子是越接越多,可利润却越压越薄,甚至隱隱有亏本的势头。
“虽说这是自己开的头,可这帮人砍起价来也真是够狠。”
“多半是瞧准了我本钱不厚,故意往死里挤。”
消息是他自己散出去的,这群人知道他的底细,他也怨不得別人。
“早知道就给这边留些贡献值了...”
“有点没苦硬吃了...”
李安嘆了口气。
不过,这念头刚起,又被他按了下去。
当时王项平就在身边,抢都抢了,若还刻意留下贡献值,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
即便换种说法,说是朋友,平白赠与,可在碧阳宗有一个朋友值二十万?
这话说出去,会有碧阳人信吗?
无暇化身是他最重要的秘密。
但凡能维繫到身份的地方,能少便少点。
“不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丹炉前,李安喃喃了一句,便推门走出铺面。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大善。
所幸丹市有丹市的规矩,不能隨意动手,李安也不用在意这些人的目光。
走了一段,便见一群丹师围在一处。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
【丹药招標告示】
为保障全宗弟子季度修炼用度,执事堂现公开招標炼製千枚下品回魂丹、千枚中品聚气丹...
要求:
一:投標人需为碧阳宗內门弟子。
二:需具备嫻熟的炼丹手法,丹道在两境以上。
三:可根据丹药类型分別投標。但丹材由投標人垫付五成,交付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丹药款,以最高市价结算。
……
招標告示,是炼丹岭每月上缴定丹之外、宗门另行补缺的路子。
碧阳宗坐拥北境十八域,一个季度的用丹量何其庞大,更何况眼下还在战时。
正经宗门渠道,童叟无欺。
只需垫付五成,便能以最高市价结算,最高市价,通常利润在丹材成本的四成之上,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围的丹师都在议论纷纷。
只是,好半天也没人报名。
说到底,碧阳宗的炼丹圈里流传著一句话:
“炼丹一个月,审计五个月,追款一年。”
小额的还好说,拖一拖,也能够接受。
换做一枚市价丹材要三百贡献值的回魂丹。
那千枚便是三十万。
並非人人都如李安这般手头宽裕。
如此大的体量,后边少不了贷款,只要被拖上一拖,光是利滚利便能啃掉大半利润。
一旦资金炼断了,人便凉了,帐也就成了死帐。
所以,围了这许多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报名的。
“这么大的单子,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回见。”
“前线真那般吃紧了?打了这么多年,人都快打光了吧....”
“你管他呢,丹药放著又不会坏,便是剩了也不打紧。”
到底还是怨气大,几个丹师说著话,瞥见一旁的李安,连正事都不谈了,直接讥讽道:
“哟,这不是安大丹师么,怎么,要接这大单?”
“他有那个本钱吗?”
旁边一人阴阳怪气道。
“仗著那点手法来抢饭碗,我倒要看看,还能熬几天,等贷款还不来,咱们到时候去蓄阁看他啊。”
说罢,几人哄堂大笑。
李安听著,也没去理会,心中在暗暗计较。
內门弟子、二境以上的手法,他都符合。
但確实如他们所言,他连五成都垫付不出来。
若能分到几百枚的量倒也好,能顶得住风险,也还有的赚....
只是这告示上写得明白,按丹种投標,不分量。
李安盯著告示若有所思,心中隱隱有些不妙的感觉。
他试著想了想。
这些单子到最后若没人接,怎么办?
听这些人说,还是那么多年头一次这么大,想来最后的结果不是流標就是弃標。
拖到后头,这么大个缺口,补不上,宗门说什么也会出面。
偏偏他这“丹道大家”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多半头一个被找上。
就算他没本钱也无妨。
宗门再给他特批一笔“专项贷”。
待到丹成,落款再被拖上几月,利滚利,人便套在里头,一切也就都顺理成章了!
李安越分析,越是心惊。
“一环扣一环.....”
“怕是真有人在背后推澜助波啊.....”
最好是他疑心病在作祟。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管是真是假,面对这般局面,能躲则躲。
李安將告示上的条款又在脑中过了一遍,心中暗忖:
“趁著现在才发布,不如直接离了这丹市,在別的地闭上几年关,届时宗门便是找上门,自己也有理由回绝。”
“所幸先前靠丹药回了一波血,手头虽紧,却不至於捉襟见肘,省吃俭用些,每月还款也能撑住,闭几年关不成问题。”
心念即动。
他转身便回了丹房,將东西都收拾好,从丹市人跡稀少的一条窄巷走去。
他脚步匆匆,低著头,儘量不引人注目。
然而,还未走出丹市特有的禁制范围。
一股肆无忌惮的杀意,便这么直勾勾地压了上来。
紧接著,他便被人用灵识锁定。
李安的脚步停了下来,脑中炸开一片寒意。
有人早就在等他了.....
他分析的没有错,是有人想整死他,给他做了个局。
这具炼气二层的化身,挡不住筑基一击。
他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