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孟家的状况,李安尚不知情。
但若是知道了,大抵要抚掌一笑。
閒来无事偏要算计旁人,害他折了一具化身,自己也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是害人又害己。
千纸岭上,已不似旧日光景。
满山宣纸、纸钱的惨白褪去了几分,生出几点绿,零零星星地缀在岩缝与坡地间。
除此之外,还多了些生人的气息。
岭上收了十来个孩童。
並非弟子,而是碧阳宗在职执事、或背后家族送来修习的子弟。
修仙百艺,涉猎庞杂,这些人虽不求子弟精通,但不能一窍不通,如凡间富家子弟,课业之余,总要寻几样琴棋书画养养性情。
对千纸岭而言,也算一份维繫。
此前灵宣替他抹平欠款,不也是认识內阁的人,这修行界虽讲弱肉强食,可但凡有人的地方,便脱不开人情二字。
不过,千纸岭原本人就不多,此前由灵宣化身教导,自李安出关后,这差事便顺理成章地交到了他手里。
李安也没推脱。
他此次出关,本就是为了筹备筑基。
『南明离火』已碎,豢妖岭那边拜“泉髓”所赐,也炼至炼气圆满,那手头还攥著大几十万的贡献值,两套的筑基所需东西也已备了七七八八。
只是筑基丹、却迟迟没有著落。
不过,化身修的是水徳正气,还有水徳灵物的辅佐,突破失败的概率没多大,筑基丹倒並非是必须品。
只是他本体修的是杂气,没有筑基丹,怕也是很难突破。
最起码,也需一道木德灵物的容错来保底,不至於落个身消道陨的结局。
木德灵物不是寻常之物,靠他独自搜罗,怕是很难到手。
所以此事,还得从灵宣身上下功夫。
千纸岭虽落寞,但终究是三殿四岭之一,该有的底蕴还是有的。
豢妖岭能將水德灵物借与弟子,千纸岭没道理不行,只是师姐如今怎么也是一岭之主,若让他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空手上门討要,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便是在豢妖岭,也是要凭斗法爭资源。
总得有个由头。
先教几日书,攒些说得出口的苦劳,再去开口,便顺当得多。
何况,这几日教书,倒也让他生出些不大不小的兴致来。
分院內,青烟裊裊,李安来到在讲台上,看著下方一眾摇头晃脑的弟子,指尖轻叩。
“今日也不讲经,和昨日一样,答对一题,奖丹药。答错一题,罚丹药。敢不敢玩?”
这些子弟年纪虽小,但身上的法器却一个比一个精致,能在碧阳宗混个一官半职的,后代手里怎会缺灵资。
台下顿时炸了锅。
原以为李安昨日只是代一日的课,毕竟此前授课的都是个板著脸的老嫗,不想今日还是他。
几个半大孩子你瞪我我瞪你,眼里既有意外,也有藏不住的兴奋。
“来来来,师兄,你是嫌昨日输少了?”
“师兄,你灵丹够不够啊,昨天输那么多。”
他倒不至於对一群孩童还来个铺垫,不过是昨日探探荷包厚不厚,结果来看,倒是他想多了。
“这个不劳你们费心,管够。”
李安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好了,该下注了。第一题,押几枚?”
“两枚!”“三枚!”“两枚……二品灵丹!”
“好。第一题。”
“若是你参加宗门小比,打贏了第二名,你是第几名?”
“第一名!”
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李安看著他们,摇了摇头:
“错。你打过了第二名,那你就是第二名。”
大殿里静了静。
台下的人瞪大了眼睛,想反驳些什么,可转念一想,这个说法確实对,都没打贏第一名,怎会是第一名。
李安笑著將桌上的丹药悉数收过,抬眼看向台下:
“下一题。还有谁要试?这回押几枚?”
几人回过神来,决定此次定要好好审题,咬咬牙。
“再来!”
“四枚、六枚....”
大多比先前翻了一倍,显然是憋著劲想贏回来。
这时候,李安拿起桌上的灵瓜和法器。
“用灵瓜砸头,和用法器砸头,哪疼?”
“那当然是法器!”
一个胖乎乎的童子蹭地站起来,满脸得意。
“法器硬得能砸烂灵瓜!”
周遭几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法器砸头哪有不疼的道理,这题简直白送。
“都选法器?”李安问。
有人见他这副神情,反倒迟疑了,小声嘀咕:“难不成是灵瓜……”
“怎么可能!若是灵瓜,那就是师兄耍赖!”胖童子急道。
“当然不是灵瓜,是头疼啊。”
李安罢手道。
眾人一怔。
“哪疼?”
“头疼...!”
“还真他么的没错....”
那胖童子涨红了脸.
李安將桌上押注一一拢入袖中。
这一波下来,比他打劫来財还快。
“还来不来?”李安小声问道。
“来!”还有人不信邪。
“第三题,你在荒古禁地迷路,身上只有两杯水,一杯是毒药,一杯是尿。你喝哪杯?”
台下一片沉默,显然都是在斟酌答案。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穿蓝袍的道童迟疑道:
“那...那只能喝尿了。起码还能活。”
“错。”李安又摇了摇头,“你有两杯水,为什么要喝尿?”
蓝袍道童:“?”
还能这样?
大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讲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李师兄,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李安也是见好就收,这点刚好,多了,那些家长可要找上门来,到时候千纸岭结的便不是人情了,是仇人了。
就在此时,大殿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李安抬头。
灵宣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袍,眉眼清冷。
“李安。”
此刻的她看著讲台上堆得小山似的丹药,又看了看台下一群垂头丧气、傻眼的弟子,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我让你来教书,是让你教他们修道。不是让你把他们当傻子骗的。”
“师姐此言差矣。”李安正色道。
“我这是在教他们,修道之路,处处是陷阱,若是连这点问答都看不破,离了千纸岭,怕是连骨头都被人啃光了。”
灵宣摇了摇头,“怕是出了岭才发现外面没有雨。”
之后没接这话茬,打量了李安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她忽然开口:
“想不想要木德灵物?”
李安一怔。
此前还在盘算怎么开口,没想到,师姐倒先替他说出来了。
他也不扭捏:“自然是要的。”
“看你这么会答题,正好去一趟天鹤岛。”
“岭內的木德灵物,这些年被师父用来延寿,借给他人换来人丹、血食。眼下正好有一件到期,对方却迟迟未能归还。”
灵宣接著道:
“说是被困在了一块问答石上。那石头是种精怪,喜吞灵物,但只要替它解了惑、答了问,便会將吞下的东西吐出来。不用想强行动手,那石碎了,吞在腹中的东西一样也落不著。”
“你若能替岭上將东西取回,便在你手中宽限几月。”
李安闻言,眉头微蹙。
这听著哪里是困住了,分明是不想还,找了个由头拖著。
能拿回来?
偏这木德灵物,关乎他筑基一事,到手便能尝试了。
“这年头,欠东西的,还真是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