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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识別万物,但怎么全是错的? 第61章:忌惮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3:22:36 来源:www.powenwu11.com

贺长青与许默正下著棋,可眼神却有些恍惚。

不知为何,看著这棋局,他竟看到了在魏国的旧宅。

天井里覆著青苔,檐角雨帘垂落,每一处都真的不像幻觉。

他父亲坐在堂上,腰背挺直如松,案上一卷翻旧了的竹简,仍是当年做谋士时的场景。

他贺长青自幼便嚮往谋士风度,大抵是因著父亲这副模样刻进了骨子里。

他正愣神,父亲抬起头来,那目光如寒刃般锐利,分毫未减当年。

“长青,莫要迷了本心。”

……

语毕,贺长青幡然醒来,眺望四周。

大堂里烛火已残,天色即明,棋盘上黑白子错落未收。

许默仍坐在对面,戴著那顶四方平定巾,正低头观棋,眉目温文,与往常无异。

贺长青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

他认识许默才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

可他为何从一开始就毫不生疑地將他留在身侧,待他如子侄,待他如故交?

“你....”

话刚出口,体內便是一滯。

贺长青猛地將灵识往內一沉,丹田道基深处不知何时已缠满了缕缕灰气,如老藤盘根,渗得极深。

这不是一日之功,是日復一日的渗透,此气早已与他的灵力交织在一处,难分彼此。

莫说反抗,光是看清这邪气蔓延到了何处,便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一切都太晚了。

这幻觉来得无声无息。

他堂堂一个筑基修士,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想到在岛上布阵的宝器岭弟子,如今来看,怕是他们从一开始便动了手脚,布下了迷阵。

贺家没什么根基,能在天鹤岛立足,靠的是他一个人撑著。

他一死,岛上便是树倒猢猻散。

那两个儿子资质平平,扛不住事,也守不住岛。

当初怎么就信了宝器岭的话?

在千纸岭麾下,虽没有这些排场,但至少不会落个这样的结局。

他悔啊!

许默抬起头,摘下那顶四方平定巾,露出一张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

他站起身,抽出一柄通体血黑的长剑。

“东家这些日子教我的,在下受用不尽。”

贺长青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杀了我便万事大吉了?碧阳宗的人会放过你?”

“东家不是说过么,区区这点动静,惊动不了碧阳仙宗。”

许默將剑尖垂指地面,语气仍是那读书人的腔调:

“邪修流窜,收取血食,於大宗而言不过是养几条看门的狗,既是狗,总要餵的。”

贺长青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见你蠢成这样....我便放心了....放心了...”

许默脸一沉,不再多言,剑光落下,头身分离,道基与命相被一剑硬生生剥离,灌入剑身,吸得乾乾净净。

贺长青的头颅滚落在棋盘旁,脸上仍掛著那抹嘲讽的笑。

许默不明所以,只是低头望向掌中长剑,通体乌黑,刃口有暗红流转,好似有一头活物在其中蠕动。

“饮了筑基修士的道基,都还差不少。”

他五指缓缓收紧,喃喃道。

“不过,再將外边那群修士祭炼完毕,便是排得上名號的筑基法器,也未必不能碰一碰。”

许默將平定巾正了正,目光却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

李安垂眼看著跪在阶下的贺景行,面上没什么表情。

此人前几日对自己是何態度,他尤记得清。

能让一个前倨后恭的人一夜之间跪地相求,定是出了什么不可控的事。

且不是宝器岭能兜得住的事。

贺景行抬起头,望向李安。

“在下不敢奢求仙师与千纸岭出手。”他伏著身子,声音发紧,“只求一事。”

李安没有应,只道:“说。”

“宝器岭与邪修有染,天鹤岛如今的护岛阵法便是他们布下的。若邪修登岛,这阵法非但挡不住,反倒成了困死我等的囚笼。

岛上早年还留著一套千纸岭的旧阵,家父投靠宝器岭后便弃用了,可根基尚在,只是缺了山岭玉楔,无法启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安腰间那枚玉楔上。

“天鹤岛地处震卦木行之位,那套旧阵本就是千纸岭弟子当年亲手布置的,若以玉楔重启,木行灵气便能与阵基相合,发挥十成功用,威力不差,在下所求,便是请仙师將此玉楔暂借一用!”

李安听后,心念微转。

师姐让他前来討要灵物,偏赶上了宝器岭邪修勾结,这未免太巧了些。

而且,宝器岭有操控问答石的手段,师姐在碧阳宗这些年,没道理不清楚。

若她清楚,却仍让他来,那便是算准了会有这一出。

虽不知她究竟作何打算,但此行关键的木德灵物到手,他倒不是迂腐之人,稍作思忖,便顺其意,將玉楔从腰间解下,搁在掌心,丟了过去。

“谢仙师大恩。”

贺景行拿著玉楔匆匆地走了,其他东西都留在了原地,皆是些珍贵之物,李安收了起来,又摸了摸手中长匣,既然东西到手了,那问答石便也不用再去。

“修为太低,走到哪里都是棋子,连棋盘都看不全。”

“此行回去,不筑基,不出关。”

李安暗道。

路过庭院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玉楔借出去了,天鹤岛接下来会怎样,他大致猜得到。

他將袖中那块果乾翻出来看了看。

昨晚那女孩塞给他另一块,当时没吃,隨手收著了。

果乾已经有些潮了,边缘泛著软。

他在指间捻了捻,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偏院方向走了回去。

偏院里空荡荡的,那群散修早已去了石坪。

阿萝坐在廊下,正低头摆弄一根草绳,收拾东西,大人都去,倒是没带上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李安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走,只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阿萝眨了眨眼,从廊下跳下来,小跑到他跟前,仰脸望著他。

李安蹲下身,將两枚纸人,一枚金色,一枚红色的一併放进她掌心。

“拿著。若岛上乱起来,就跟著红纸人的指引带你伯伯走,別回头。”

说罢,便合上她的小手。

两枚纸人。

一枚刻了萌头识地术,不用来推演,只用来避险,以他如今的道行绰绰有余。

另一枚是师姐当初给他护身的,三次机会,他袭杀孟峰用去一次,尚余两次。

足有筑基门槛的威力,如今他纸法造诣已远超於此,倒是用不太上了。

阿萝握著符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安微微一笑,直起身,没再回头,朝岛外走去。

海风灌入空荡荡的偏院,廊下只剩那个小小的身影,望著他离去的方向。

……

不多时,阿萝伯伯一行人从石坪折返回来。

“去得那般早,连个位置都没占上。”

有人將包袱往石桌上一搁,灌了口凉茶。

“今日这问答石怕是要闹到天黑。”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便是阿萝的伯伯正想说些什么,低头却见侄女攥著两枚纸人站在廊下,质地纹路都不像凡物。

“阿萝,谁给你的?”

“仙师。”阿萝仰起脸,訥訥地道。

男子蹲下身,从阿萝手里接过纸人,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才搁回她掌心。

“他说岛上会乱。”阿萝想了想,说道。

几人同时静了一瞬。

“岛上会乱?”

有人儿拧起眉头,“宝器岭才派了人驻岛,能乱到哪儿去?”

“话是这么说。”

另一人迟疑道。

“可那位仙师是千纸岭的真传,他既这么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你莫忘了,前几日贺家把人安排在偏院,和咱们散修一个待遇。”

那人沉声道。

“这些大宗弟子最重脸面,被这般怠慢,心里能没有疙瘩?”

“说不定就是临走放几句嚇人的话,让贺家的问答石办不下去。”

“况且,天鹤岛的野心谁不知,都想把这打造成第二个北山坊市,这样宝器岭也会日进斗金,该是不会不管的。”

“有道理。”

对於这些人的议论,李安自然不知。

但或许正是料到了人心如此,多说无益,他才走的这般乾脆。

院外有人扯著嗓子喊:

“能入场了!”

“走走走,去晚了可抢不著好位置。”

阿萝拽了拽伯伯的衣角:

“伯伯,咱们不去了吧。仙师哥哥说……”

男子低头看了看侄女,又望了望外头蜂拥而出的人群,一时有些犹豫。

他总觉得那仙师说的话,不像是在嚇唬人,可旁边有人催道:

“磨蹭啥?去看看。”

他犹豫了一息,终是拗不过眾人,只將阿萝的手攥紧了几分:

“我们就在外头看看。不靠近。”

……

一行人到了石坪,才发现广场上已聚了近百人。

黑压压的人头簇拥在一座巨物之前,饶是这些散修走南闯北,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问答石,名字听著轻巧,亲眼见了才知其恐怖,足有数丈之高,石面粗糲,却偏生著一张人脸,五官扭曲,眉眼歪斜。

那张脸似睡非睡,眼缝里偶尔漏出一丝幽暗的光,扫过下方的人群,便有几个散修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怎么没见贺家的人?”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眾人四下一望,这才发觉石坪上除了散修与別宗弟子,竟连一个天鹤岛的执事弟子都不见。

往常早就站在石前主持局面的贺家少主,今日也杳无踪影。

然而,问答石已在隆隆轻响中缓缓睁开了眼缝,便也顾不上多想了。

眾人爭先恐后地往前挤,都想抢著答头一题,好从这精怪腹中掏出些灵物来。

石面上那张歪斜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碎石碾过喉咙,闷沉沉地砸在每个人耳中:

“一问...人...的右耳朵像什么?”

那人回道:“像蒲扇!”

“错。”

“是...是左耳朵。”

听闻答案,那人涨红了脸,挠著头往后退,嘴里嘀咕著“这算哪门子题”。

然而,他才转过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咕隆隆的碎石滚动声,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便是一黑。

那巨脸不知何时已张开了嘴,那是一张大口,一口便將那人吞了进去。

石坪上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珠,盯著那张令人头皮发麻的石脸,待下一句话,从其脸上说出:“轮..到你了...”人群顿时炸了锅。

有人转身便往外跑,场面乱成一锅粥。

“不...不能跑....”

石相一字一顿,喉咙卡顿,碎石滚动,

“回..答...题....”

话说著,一道宛若大山的气息压在眾人身上,独属於精怪的浑厚气息,在石坪上爆发。

这还没完,在人群的后方,还掠过一柄乌黑长剑,大量的红色剑芒喷涌而出,上千道剑芒细如丝线,像是每一道都有独立的意识,各自寻著修士,一头扎了下去。

前后堵截,插翅也难飞。

……

小道上的李安脚步微顿。

精怪便是精怪,不知修行了多少年的道行,一旦失了约束,便不是轻易能镇住的。

“怕是贺家顾不上来操控“问答石”,任其暴走了。”

未几,风中又送来一缕腥甜。

李安暗嘆。

邪修也动了,事情比预想的还要乱。

虽说这邪修气息不过堪堪过了筑基门槛。

可岛上这些修士,又有几个筑基?

便不提散修。

筑基修士,在碧阳宗中,都能坐上,內门、乃至真传的位置,若放在外头,那都是足以撑起一个家族的存在,这些来岛上採购置换灵资的弟子,修为定然高不到哪儿去。

终究是一面倒的屠杀。

思忖间。

他的头顶半空,无声浮现几道身影。

他们有袍角绣著鼎纹的、有衣上刺著丹炉的、也有通体乌黑服饰、和通体血红服饰。

皆是碧阳宗的弟子,清一色的筑基修士。

其中修为更盛的那人乃至筑基七层。

李安神色一凛

“千纸岭新入的真传便是你?”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在此遇见,倒是有缘。经此一役,那邪修的邪器该成形了。不留下看看?”

“邪器...”

李安喃喃。

法器、妖器都是“人御器”,消耗自身法力驱动,而邪器则是“器御人”,以精气、血食、道基炼製,自身能主动掠夺力量反哺主人。

只是邪器一旦沾了手,就再也甩不掉了。

杀的人越多,它就越强;它越强,就需要杀更多的人。

宝器岭的人,看中的不是邪器本身。

传闻他们有拆解法器的能力。

一件现成的器胚,比从头炼製同阶法器省了不知多少工夫。

所以他们放任邪修炼製邪器,等邪器炼得愈发高阶后,再以“清缴魔患”的名义出手,將邪器收缴。

炼尸殿、魂殿也乐得掺和。

其中的生魂、血气、命相、道基残片,可都是用来修炼的好东西。

还省了沾染业力的风险。

炼丹岭倒不是来分食的,北山坊市才收拾完孟家,没道理让天鹤岛再起一座。

此间邪修便是再邪,怕也邪不过这些自称仙宗的人狠。

岛上的邪修自以为在暗处,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被养在猪圈,等肥了再宰。

这是开门招商,再关门打狗啊!

李安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心里却愈发冷。

他定了定神,回道:“不必了,没什么兴趣。”

说罢转身便走。

宝器岭的女修眉头一蹙,横身欲拦,为首那筑基七层的弟子已抬手將她止住。

他望著李安离去的方向,语气平淡:“强留下他,这里的人怕是要倒下半数。”

几人瞳孔微缩。那女修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他?区区一个杂气的炼气....”

“此人吸了詹砚尘的纸道本源。”

眾人闻言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

望著李安渐行渐远的背影,眸中,只剩深深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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