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哪?
桌上几人愣神,有些没反应过来,李玉嬋最先回神:
“李玉侯!”
她压低声,怒气冲冲道:
“你现在连半点规矩都不守了么?爷爷没走出湖中亭,不可去打扰!”
少年脚步顿了顿,淡淡道:
“我非李氏子,为何要守你们李氏的规矩?”
李玉嬋一怔,旁边的李玉风站起身来,沉著脸:
“既为外人,入了李氏的族地,也该守李氏的规矩,玉侯,回来坐著,莫要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说著,他正要喊来下人,將李玉侯叉回来时。
“话说。”
一个淡素的声音响起,声音清冽,如玉珠落盘。
眾人侧目,是张寧。
李玉侯好奇打量著这个少女,少女生著一张百看不腻的鹅蛋脸,並不锋锐,未施妆容,面若暖玉,鼻樑挺翘,
乌黑长髮披下,偶有风吹来,髮丝凌乱间,可以看见脖颈上惊心动魄的雪白。
女孩身上有一种古怪的悲悯感。
张寧见眾人朝她看来,倒也不怯场,大大方方道:
“你去敬酒祝寿,也不端杯酒的吗?”
李玉侯愣了一愣,笑道:
“有理。”
他从桌上端起酒杯,头也不回的朝著湖中亭走去,李玉风见神色沉了下去,刚想要招来下人,
却听见张寧轻声:
“如果是外来客去敬祝寿酒,李大哥闹得不可开交,多少有些不太好,更何况李家大老爷本就是他的亲爷爷.....真闹腾起来,李大哥独断,未免惹来长辈不愉。”
李玉风愣了愣,深深看了张寧一眼,忽而笑容如沐春风,坐下身:
“张妹妹说的在理,是我考虑不周了。”
话落时。
“哎?”有宾客讶异道:“怎么起雾了,还只蒙住了月牙湖?”
几人侧目,却见月牙湖上忽起浓雾,望不见那些锦鲤,更看不见湖中亭,而那雾很古怪,只在湖水之上,一上岸,便丁点雾气都无。
湖与陆之间,像是划定一条分界线。
……
湖中亭。
李家三老,皆是山字辈,以海、河、溪为名。
李家二爷李山河,看著刚才手指沾水,在桌面上画下的复杂仪轨,呼了口温气:
“我已布雾,免得让湖畔宾客们看了笑话,现在继续吧。”
话落。
站著的李山海神色慍怒:
“山河,什么叫拿我孙子,给老楚赔礼道歉?”
李山河拄著杖,笑容洋溢:
“大哥,你这身子骨,可动不得气啊,阿福,请大老爷坐下。”
黑衣管家上前一步,低眉顺眼:
“大老爷,您且先坐下吧。”
一旁,老三李山溪也劝道:
“是啊大哥,这事情就摆在眼前了,玉侯那孩子,逐出家门也不安生,前日里又寻了老楚那孙子的麻烦,惹出事端.....”
楚老爷子脸上笑容一僵,什么叫『老楚那孙子』?
他总感觉这李山溪在骂自己。
李山海冷著脸:
“山河,我將家主位子给你,是叫你打理好家族,怎么,如今胳膊肘还朝外拐?”
李山河平静道: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三家有千年之盟约,镇守龙舟,怎能算外人?反倒是李玉侯,已不是我李家人.....但老楚方才不是说了么?”
“若非顾及我李家,他前日里定不放过李玉侯,既是李玉侯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还要我们李氏来替他擦屁股?”
一旁,
李山溪连连点头:
“老楚那孙子是受了些委屈,丟了些脸,老楚心中有气,也是该的,大哥,你还要护著玉侯么?”
楚老爷子忽觉有些牙疼。
李山海垂下眼帘,冷冷道:
“今日是老夫祝寿,可不愿闹的太难看.....这样吧,过了今天,我將玉侯送出龙舟市,甚至送出宝山省,送出汉国。”
他拍了拍桌子:
“老夫送玉侯去西联邦,可行了?”
二大爷,如今的李氏家主李山河却摇了摇头;
“大哥,这不还是要花费族里的钱?怎么,还要给那小子一份信託基金不成?既然逐出了我李家,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便都与咱们没关係了......”
见李山海还要开口,
李山河以手中玉拐轻击木质地板:
“大哥,莫要忘了,李玉侯推倒祖宗牌位,害死了老三的儿媳,也害死了你的儿子儿媳!他当初就该拿去祭黑鸦河神!”
李山海低沉呵道:
“老夫已替玉侯挨了家法,交出了仪轨杖,怎么,还不够吗!且祖宗牌位之事到底是不是玉侯做的,还要两说!”
“我才是家主!”李山河厉声,“今日之事,该我来做主,阿福,你上岸,看住李玉侯,宴散之后,他留下,交给老楚!”
李山溪连连点头:
“对对对,交给老楚那孙子。”
楚老爷子嘴角抽搐,盯著李家三爷,后者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目不斜视:
“我是说交给你那孙子处理,不是说你这孙子,哈,哈哈.....”
楚老爷子觉得牙更疼了,深吸口气,而后淡淡道:
“要我说,不如还是將那孩子丟进这月牙湖底,祭祀给你们李家供奉的那位黑鸦河神吧。”
缓了缓,老人玩味道:
“黑鸦吃一个我们三家嫡系血脉之人,我们三家,也就多一位嫡系解除血脉诅咒,能迈入中三品,乃至於更高.....刚好,献祭掉李玉侯,就让我们楚家之一人解除诅咒。”
话落。
“哎,你做什么?这儿不能过.....”
浮廊那传来喧闹声,五位老人连同黑衣管家侧目望去,视线被雾气阻隔,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片刻。
浓雾翻滚,忽见一个少年,端著酒杯,穿过大雾直直地走来,身后还跟著个铁面人。
是.....李玉侯?
错愕间,清秀少年已至。
“爷爷,孙儿来给您敬寿酒。”
李玉侯捧著酒杯,上前祝礼,躬身,弯腰,高达十点的灵魂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强大感知,
在他的感知中,五老身体衰弱,气血枯竭,但隱约都有气血大劲的味道,
年轻时恐怕都在七品层面,如今年老,也该有八品水准。
至於那个黑衣管家.....
一身气血之炽烈,犹胜过铁面!
六品的武道大师。
“好,好,好孙子.....”李山海站起身来,与孙儿碰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后他转身,看向亭中四位老人:
“老夫还是那句话,这是我孙儿,谁也动不得!玉侯,爷爷送你出国,你去西联邦安家落户,平平安安!”
李山河同样怒目:
“阿福,將李玉侯带去宗祠,让他跪著,等待宴散再发落!”
“是,老爷。”
黑衣管家轻飘飘点头,伸手捉向少年,铁面抬眼,同样伸手,与黑衣管家碰在一起!
『啪!!』
气浪炸开,吹的几老衣衫猎猎,黑衣管家连退三步,铁面则直直倒飞了出去,撞出亭子,身形跌入雾中消失不见,只听得『扑通』一声,显然是落了湖。
雾很浓,湖畔的宾客们没能瞧见这一幕。
“七品.....有点意思,但到底差了点。”
黑衣管家微笑,再伸手捉去,李山海腾然起身,拦在孙子身前:
“当真要叫来客们看这天大的笑话么?”他慍怒,“想用我孙子祭河神,莫要逼老夫撕破脸,放出妖邪,毁了李陈楚三家的千年盟约!”
亭中,气氛骤沉。
“大哥看来是累了。”
李山河抿了口酒,侧目,静静看著大雾翻滚:
“仪轨杖现在是在我手中,大哥怎么放出妖邪呢?且大哥啊,我们三家人,古来就负责镇守龙舟市,负责镇压妖邪,今日你的言论.....逾越了。”
“阿福,先送大老爷回屋歇息,等到晚间,开宗祠,问家法。”
黑衣管家頷首:
“大老爷,请吧.....”
他话没说完。
“妖邪?仪轨杖?镇守龙舟,三家盟约?”
李玉侯像是个好奇宝宝:
“爷爷,你们在说什么呢?还有河神.....又是什么?”
没人搭理他。
黑衣管家上前,就要强行带走大老爷。
“铁面,放箭吧。”少年轻嘆一声。
『绷!!』
箭矢急急,撕开一线浓雾,自湖上来,才发,骤至!
黑衣管家猛然侧目,动作却忽然变缓,眼中浮现出惊恐之色,心臟暴跳,肝胆欲裂——
『嗤!!』
利箭穿胸而过,带起一连串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