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
李玉侯愣了愣,摇头;
“那是什么?”
少女盯著他,又看向那盏灯烛,烛火明亮。
她脸上闪过困惑之色。
“李公子竟不知百鬼夜行之事么.....”
李玉侯大奇,拱手道:
“张小姐能否和我仔细说说?”
少女頷首:
“前夜,或许该说昨日凌晨,龙舟市的天数乱了,显出百鬼夜行之相,代表有至少上百的邪祟现世,但至今为止,无一人得见那些邪祟。”
缓了缓,她继续道:
“此事已然传了出去,那位高太婆本要一个月后才抵临,正因此事才加急赶来,若是不出意外,接下来会有很多人前往此地。”
李玉侯紧紧拧起了眉头:
“邪祟.....若真有百鬼夜行,又是为什么很多人要前来?不是应当避开才对么?”
少女缓缓道:
“公子有所不知,在当今这座天下,绝大部分妖物和邪祟,都被镇压在名山大川之下。”
“龙舟市既能百鬼夜行,自然代表藏著名山大川。”
想了想,她又道:
“当然,最关键的是天下还未大乱,十常议虽把持政务,但国君依旧镇压著魑魅魍魎,能游走在外的邪祟,都是小邪祟,甚至称不上邪祟,只能叫做鬼物。”
“武者九品,上三品要求气与神合,欲成大宗师更要精气神三花齐绽,但『精』可打磨,『气』可吐纳,这『神』却难以增长.....除非,吞吃邪祟鬼物。”
李玉侯瞪大眼睛:
“吞邪吃鬼?”
“然也。”张寧声音变得有些空灵,“食鬼法,是迈入上三品的捷径,亦是踏足大宗的重要途径。”
“但鬼物难寻,曾经有真仙想人造鬼物,结果发现製造出一只鬼物所耗费的精力、资源,足够捕捉数十上百....这也是为什么鬼物现在已成珍惜品的原因。”
“能炼鬼之人,举世罕见。”
李玉侯怔怔的听著张寧的话。
他想到了自己所製造的五头倀鬼,还有那两只活体倀尸.....
额,好像也没多难?
先这样,再那样,而后直接就成了.
虽然不简单,但貌似和难也不沾边.....
沉默片刻,李玉侯不动声色的问道:
“张小姐,鬼物、邪祟和妖,究竟是如何诞生的呢?”
张寧轻声:
“妖的来歷已不可追溯,但鬼,要么是极端环境下死亡后,因深怨而成,要么是特殊的人为製造——后者在当今这个时代,少之又少,几可忽略。”
“原因也很简单,上古的確有可以『造鬼』的天地仪轨,但要么失传,要么使用条件极为苛刻,譬如....需要极高的位格。”
李玉侯静静聆听,心头一沉。
他无从判断张寧所说是真是假,但对方可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若所说为真,那自己能製作倀鬼之事.....
怀璧其罪。
尤其是鬼物的存在,居然涉及到武者破境上三品,乃至於突破大宗师之境!
李玉侯不知道大宗师是何等存在,但大抵也能猜测一二,不说排山倒海、翻天覆地,但恐怕也要远远胜过上三品....
“最后,邪祟,那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张寧缓缓道:
“邪祟便是厉害的、特殊的鬼物,得了一些残缺的天地位份,能做到寻常鬼物所做不到之事。”
李玉侯轻轻点头,忽又再问:
“那张小姐为何要问我是否知道前夜百鬼夜行?要询问於我的第二件事又是?”
少女静静凝视著眼前的清秀少年,
片刻,她忽而展露笑顏,像是深寒阴鬱的冬天,忽而照破重云的太阳光。
“既然李公子不知前夜百鬼夜行,那我倒也不必再问第二个问题了.....今夜多有叨扰李公子。”
“张小姐客气了,我也获益良多。”
儘管疑惑,但李玉侯没有继续追问,缓缓站起身,看向书桌上那本朴素的书:
“这鬼谷三榜?”
“一本施了术法的有趣閒书,为鬼谷十一所编。”
少女隨口解释道,
“鬼谷十一,號称当今天下无所不知之人.....当然,只是號称。”
李玉侯摩挲下巴,看著少女继续道:
“他打造了三榜,以气运榜为三十岁以下的年轻男女排布潜力,宗师榜为三十岁以后、六十岁以內宗师名列先后。”
“至於神道榜,则是越过了练气真仙,直接为站在天下绝顶的那十来人排名....这书写著三榜,实则只有气运榜內容,其上施了术法,气运榜变动时,书中文字也会变动。”
缓了缓,
张寧见眼前少年满脸好奇之色,想了想:
“李公子若是喜欢,不如拿去便是。”
李玉侯眼睛一亮:
“这....会不会有些太贵重了?”
“无碍。”
张寧轻笑:
“我本就在气运榜上,要再得一本很简单。”
她將这本书册递给少年,忽然俏皮眨眼:
“不过,三榜之上向来不录真名,只有上榜之人自取,又或鬼谷十一先生代替编写的名號,倒是挺有意思,李公子届时不妨猜一猜,哪个是我。”
李玉侯接过书册,郑重道谢。
“李公子不必多礼。”
张寧欠身:
“毕竟是我叨扰在前,说不得今日寻李公子一事,会给李公子带来不少麻烦.....对了,过段时间,李公子行事切莫要小心一些。”
她告诫道:
“百鬼夜行,代表龙舟之下的鬼物千千万万,会有很多打算走捷径成为上三品的人到来,也会有很多欲求大宗师的人驾临,气运榜上的恐怕都要来好几位。”
李玉侯再度道谢,见张寧的確没其他事儿,这才怀揣著疑惑告辞离开。
他走后。
少女轻轻持起那盏灯烛,想了想,自语:
“我不贪吃。”
灯烛骤然熄灭。
“管用啊.....”
张寧困惑自语:
“他竟真不知百鬼夜行?是我猜错了?百鬼夜行並非因他而起?”
少女坐下身,伸手一抚,书桌上凭空现出一块残破的玉石板,
其上刻著人像,但因为玉石板残缺的缘故,人像也只有小半张脸庞,而人像下的几行刻字也都是断续、残缺的。
分別是『祭泰山府』、『楚地』、『玉侯』。
张寧看向刻像上的小半张脸庞。
和那位李公子有四五分相似,只是因为残缺以及太过模糊的缘故,无法具体辨认。
“难道真是巧合?”
张寧自言自语:
“真的只是同名,且模样有几分神似,並非天下河灵所祭祀之人的转世身?”
她有些沉默,伸手摩挲玉石板上的『玉侯』二字,
这玉石板,是从一条名川底下打捞出来,为河底包括邪祟、大妖在內的万灵祭祀之碑。
名字似乎一样,模样也至少有几分相似,
如果真是巧合.....那也未免太过巧了一些。
张寧轻舒了口气:
“也不知气运榜上的天骄,会赶来几个?还有武承安所说的『玄坛山君』.....”
少女面露凝色。
这龙舟市的水,当真是深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