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木屑洒落,崩断的弓身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少年却只是换上新弓,弓如满月。
『绷!!!』
木弓这一次,居然直接炸成碎片。
“废物。”鹰鉤鼻的协助教官摇头,戴著铁面具的总教官却骤然侧目,凝视那少年。
见那少年再换新弓,再拉满弦,勾弦而不发,只做满月之势,闭目如静神。
“他....要成了。”铁面呢喃开口。
“什么?”旁边的两位协助教官诧异侧目。
“无碍。”
铁面轻声,望见少年再度捉起木弓,拉著满弦,闭著双眼却一动不动,像是在酝酿,又像是在等候。
许多眺望著这一幕的培养者都在摇头,
二楼环廊,老嫗静静凝视著这一幕,眯了眯眼,看来,是自己猜错了。
这小傢伙,並不怎么样。
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少女,又看向吴长安:
“长安,你运气倒是不错。”
“前辈....?”青年有些不解。
老嫗神色暗沉,並不好看,淡淡道:
“这叫杜无敌的小傢伙,失踪了十八天,你就不好奇去哪了么?”
吴长安茫然摇头。
老嫗垂下眼瞼:
“老身也是才知道,原是云梦山来人,会见了他,赠了一道玄黄气运。”
“玄黄气运.....”吴长安呢喃,猛然回过神,虽低压著声音,却又格外尖锐:
“他,他上了气运榜??”
“嗯。”
老嫗面沉若水,转过头,凝望旁边房间漆黑的、看不见內里的玻璃,不出意外,赵人雄正站在玻璃后。
她淡淡道:
“气运榜第一百位,铁面神射,得上古神秘箭术,发弓可使人肝胆俱裂,药石无医,嘖,此人若还在培养序列.....”
吴长安嘴唇颤了颤,阴鬱著脸,没说话。
老嫗幽幽道:
“本还想徐徐图之,水磨工夫.....赵人雄居然藏了这么个小傢伙,气运榜上的天骄啊.....”
吴长安深吸口气:
“前辈,那杜无敌反正已不在培养序列了。”
老嫗笑了笑:
“虽然不在了,但至少曾经在,也算是赵人雄的功绩,如此说来,老身行事还是得酷烈一些了。”
她並不避讳什么,明知道屋中的赵人雄能听见,却也还是堂而皇之说出,像是把握十足。
“长安。”
“前辈,我在。”
“十天后,考核之时,不必留手了,前十的,有潜力的,都废掉便是。”
吴长安瞳孔一缩,恭敬道:
“是,前辈。”
老嫗俯瞰偌大的活动场:
“张小友是否觉得老身太过不择手段了些?”
张寧沉吟片刻:
“是。”
老嫗笑了笑:
“老身不是天才,能走到今天,全靠著拼和爭,有些事便就身不由己.....更何况,大爭之世將要来了啊。”
她忽然一卷衣袖,声如惊雷:
“依吾巡察使之职,察见仁德分堂培养序列,多有齷齪,当.....罚!”
“老妖婆,你敢!”赵人雄撞出屋来,却已来不及。
老嫗衣袖挥动间,捲起腥煞大风,又分化作十九缕,各自钉入某个培养者的头颅!
才赶回来没两天的一號,再到二號、三號直至於十號,又有这十九日间,表现极为亮眼的九人,
有天生神力,四日百弓且八日即伏龙桩入门的韦典,也有两日即拉满百弓的少女,还有连发三十箭,箭箭都越过三百米距离命中於一点的汉子.....
甚至是,正將木弓做满月,却闭著眼沉著神的少年身旁,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墩。
蔡西瓜。
“嗷!!”
腥煞风从头顶吹入,蔡西瓜嗷嚎了一声,躺在地上剧烈翻滚,其余十八个遭了腥煞风的培养者也都差不多,
要么打著滚,要么单膝跪地汗流浹背,都在经受莫大的折磨!!
“你放肆!”赵人雄的浑浑之音迴荡,在怒目,可老嫗却缓缓收起手掌,平淡道:
“我所罚之人,皆拿得出缘由,经得过规矩,一缕腥煞风罢了,要不了他们的性命,只是略施惩戒,仅此而已.....”
缓了缓,她瞥向赵人雄:
“倒是武堂主你,本巡察使按规行事,怎容你如此?老身定將今日之事上报山主,记上你一笔。”
赵人雄胸膛起伏,想要说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一位巡察使,想要对培养者『略施惩戒』,的確怎么都找得出理来,甚至可以直接说道一声训练不够认真.....
这不算犯了规矩。
自己若是上前干涉,那才叫犯了规矩。
赵人雄沉默,看了眼十八个痛苦不堪的培养者,知道他们短时间內怕是....
至少也要休养一个月,才能恢復完全,但那时候,考核已经完了。
这老妖婆,当真是谨慎啊.....
他深吸一口气,心头竟生出庆幸来,还好这二十天时间,小玉侯表现並不出挑,否则.....
“嗯,竟是还忘了一个。”
老嫗忽然开口,目光落向那个依旧挽著满月弓、紧闭双眼的清秀少年,这小傢伙並不出彩,甚至称得上差劲,但.....
但奈何,张小友青眼相看啊。
赵人雄勃然色变:
“你欲做何?”
老嫗:
“此子愚钝至极,依我仁字山规矩,可施小惩,以作鞭策!”
话落。
老嫗挥打出一缕腥煞风,飘然钉落。
风落下,將至而未至之时。
“我....成了。”
不曾放弓的少年心头忽呢喃。
【钉头七箭术lv0(9999/9999)-->钉头七箭术lv1(入门,0/9999)】
他明明未放弓,未松弦。
明明只是挽弓拉弦凭空站了这么半晌。
偏就这么成了。
钉头七箭术,第一箭,肝胆俱裂,已尽得其中精妙。
睁眼。
腥臭扑鼻,煞风钉来,少年陡然抬头以目视之,耳中闻听见哀嚎与惊呼,目视顶上,却竟又將四面八方竟收揽於眼底。
一切似乎都在这一瞬变得缓慢,惨嚎声、惊呼声、师尊的怒声,都在此刻拉长,拉长,再拉长,
而那目不可视、无形无质的腥煞风,他竟也能清楚无比的『看』到。
非目之所见,实心之所得。
仿若开启了【心眼】。
就是开启了【心眼】。
【特效:心眼】
【心眼:心之所向,周遭各处,既如目之所见,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可辨生灵喜怒哀乐】
空弦的弓陡然朝天,似如真有箭搭在弦上,似如那箭头朝著呼呼吹来的腥煞风。
鬆手。
『绷!!』
木弓炸碎,碎片崩上了半空,不偏不倚,正迎上那吹下的腥煞风,风一吹,一拂,碎弓便腐了又朽,化成粉渣蓬蓬散开。
可那腥煞风终究只是一缕。
便也隨那蓬蓬散开的木粉一併,消在了半空中。
去了腥煞,只剩微风。
微风徐徐拂下,吹的少年短髮晃了晃,再落满木粉。
他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
“有趣。”
老嫗抬眼,面无表情,翻掌。
百缕腥风从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