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来了?
她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玉侯陷入了沉思,本来一切都还进展得不错,意外听到了这个姜重与郑石山的谈话,
他想到张寧所说的真仙法相迦楼罗之事,顺手诈了一下,却真还诈出了东西来。
然后.....
张寧就来了。
沉寂中。
张寧目光在郑石山身上略过,瞥了眼神色戒备的姜重,最终落到四鬼抬驾的虎面人身上。
鬼物,虎面....
她瞳孔微微一缩。
是之前曾在龙舟市现身的『玄坛山君』?
“张小姐.....”郑石山忽朝著少女执了一礼,打破死寂。
姜重拧著眉头,局势突变,他选择暂且沉默以观,这位玄坛山君来歷不明,又突然凭空挪移来一个女子,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
张寧目光微动,頷首应声,转而看向四鬼驾上之人:
“我来的似乎並不是时候,若有打扰,还望阁下海涵。”
她微一拱手做礼,沉声:
“某为张寧。”
“玄坛山君驾前,还不见罪?”抬轿鬼厉声,虎威滚滚,却近了少女身前便如冰雪消融。
上三品!
还真是玄坛山君?
张寧挑眉,心头暗道一声果然。
玄坛山君忽的开口,声音叠撞,分不清老少:
“见罪便不必了,自西原姜家、威德迦楼罗寺而来的姜小友,再加上一位张小友,这雪山市,我倒是来对了。”
西原姜家?
威德迦楼罗寺?
少女微微蹙眉,目光望向姜重,若有所思道:
“迦楼罗寺,是有罗汉坐镇的大寺,阁下不远万里而来,看来,那正登陆的颱风迦楼罗,果然是真仙法相。”
姜重眼皮又是一跳,沉声:
“阁下又是谁?”
“刚才说过了。”
张寧平静,意味深长地凝视著姜重,话锋一转:
“本以为,真仙法相大张旗鼓的驾临,是要和大雪山上的那位龙骨树阿罗汉切磋一二。”
“如今看来,倒是想岔了。”
姜重手中不知何时掐了个法印,身体紧绷,知道今日一个不好,或要遭重,便又道:
“尊驾,不知可是我寺玄地护法金刚的故人?”
山君不答,抬轿鬼再一瞪眼,尖著嗓:
“岂敢疑於山君!”
虚空扭曲,像是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炽烤,扭曲迫近,姜重闷哼,倒退三步,咳血。
抬轿鬼唱声,拉长调子:
“小惩大诫!”
姜重抿嘴,脸色凝重到无以復加,郑石山和那五品老者缩著脖子不敢开口,
反而是一旁高束道簪的少女平静依旧。
张寧忽道:
“尊驾方才说,见我与这位西原姜氏之人,颇为惊喜,这般来看,尊驾此来,非为此西原姜氏之人,也非为我。”
她凝视著四鬼驾上的神秘人:
“那尊驾便是衝著郑石山来了....郑家雄踞雪山市,与镇守官为姻亲,可谓执掌雪山市方方面面,而如今天下將乱.....”
“尊驾可是为收下雪山市而来?”
清淡的声音迴荡在偌大的会客厅中,姜重先是错愕,旋即恍然,郑石山和五品老者对望一眼,依旧缄默著,
至於驾上山君,则含笑开口:
“小友倒是聪明伶俐,本事非凡,那不知小友此来又为何事?”
张寧倒是乾脆,並不遮掩什么,直言道:
“我本也是欲收服郑石山,暗掌雪山市,不过既然尊驾已至,自当拱手相让。”
她便真一拱手。
旁边的郑石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苦闷的咽了回去。
不是,自己怎么就跟个货物似的?
正也此时,驾上山君与玄衣少女,竟都齐齐望向姜重,护著神色一僵,旋而明白了过来。
姜重扯了扯嘴唇,心思急转,最终咬下决心,深吸气。
他拭去嘴角血跡,拱手:
“姜重,特奉我寺上师法令,到此而来,改易雪山市风水大局。
张寧挑眉:
“此时布置风水大局?若是没记错,雪山市正朝著大雪山的东面,大雪山的东面则为摩云金刚庙。”
缓了缓,她继续道:
“威德迦楼罗寺,有四大宗师,为玄地、玄火、玄风、玄水四金刚;大雪山龙骨树寺,也立四大金刚庙宇拱卫,为摩云、摩光、摩日、摩月。”
她望著姜重:
“玄地金刚怕是要用风水局针对摩云寺的摩云金刚,贵寺其余三尊大宗师,恐怕也要各自对付大雪山的一座金刚庙宇吧?”
“这西来的真仙法相,莫非要打一场灭寺之爭?”
一席话惊的姜重色变,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子....怎竟如此恐怖??
四鬼驾上,李玉侯面具下的神色也无比古怪,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
一品之上是为【大宗师】,佛门又称之为金刚,再往上的真仙,在佛门则为罗汉尊者。
所以,是这什么西原密藏地的威德迦楼罗寺,要和大雪山龙骨树寺来一场將对將、王对王?
真仙对真仙,宗师对宗师。
李玉侯心思急转,这事显然不是自己所能掺和的,但奈何....
似乎也和自己扯上了关係。
姜重有说,要借李氏地產的手改易什么风水局,还说已有人去拜访龙舟的李氏。
他沉吟、缄默,静静观望。
“非是什么灭寺之爭。”姜重此时纠正道,“迦楼罗尊者,只是要来此地与龙骨树尊者进行辩经。”
“呵。”
张寧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真仙法相大张旗鼓而来,反而叫大雪山放鬆警惕,只道是辩经一场。”
“而你们再暗中布置,真到辩经那天,诸手段齐发,暗算大雪山?”
姜重张嘴要否认,可却最终嘆息。
此女就著自己来拜访郑石山,就著要改易一场风水局,竟就几乎推导出全部来??
他沉默片刻,郑重拱手,凝声:
“阁下.....究竟何人?”
“我说过了,张寧。”
少女平静,看向抬驾四鬼,看向那位淡漠斜坐著,静静观瞧著一切的玄坛山君。
她开口:
“尊驾怎么看?”
李玉侯此时也在心惊,张寧这丫头.....有点嚇人。
他怀疑,自己要是话多一些,保不齐已经被猜认出来了.....
少说,少说。
那自己现在该说啥?
若什么也不说,之前的都白做了,也不能真说些什么。
心思急转剎那,他忽然想到了『大贤良师』。
玄坛山君一抬眼,温和道: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今苍天已死,新天当立。”
张寧垂下头颅,掩住骤缩的瞳孔:
“尊驾的意思是,尊驾志在天下大势,此番两寺爭斗,尊驾....不在乎?”
山君笑而不答。
“如此。”张寧泰然自若,“雪山市我便不与尊驾相爭,至於这位姜小哥。”
她望向姜重,忽道:
“我有一友,不日將拜会大雪山,不知这辩经之日,是在哪一天?我当好叫我那友人避开才是。”
姜重愣了愣,短暂沉吟片刻:
“尚有一月。”
“甚好。”
张寧頷首,再看向玄坛山君,拱手:
“尊驾,不日我那位友人,还需请郑石山的路子,引荐入大雪山拜会,如此可避过许多险难....此事,可否请得尊驾点头?”
玄坛山君頷首:
“善。”
“便替我那友人谢过尊驾。”张寧再执一礼,手中翻起一张符籙,一抖。
“请天公神通。”
符籙骤燃,留下【斗转星移】之四字余烬沉浮半空,光华流转,凭空转挪,少女便竟已消失不见。
无踪无影。
“小子也请辞。”姜重果断拱手,见这神秘玄坛山君未有言语,当即也抓住机会,转身,大步开溜。
直走到会客厅的门口,拉开大门,见背后並无异常,姜重心头这才是一松,脚步骤快,逃也似的下了楼去。
会客厅中.....便只剩下郑石山和那五品老者。
沉默,沉默。
“参见玄坛山君!”年过七旬的郑石山纳头就拜,半点没敢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