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如果你真要大义灭亲的话。”秋山悠坐进副驾驶,拉安全带,慷慨就义地说。
“那,子弹口径我也要最小的。”
“……”
这个人没救了。
秋山月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孔,转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声音。
“那我们现在去哪?”秋山月单手打方向盘,车从地下停车场的坡道缓缓爬升。
“这会才刚过中午,直接送你回家也太浪费这个周末了。”
“有什么推荐吗?”秋山悠反问她,“我平时也不怎么出去玩。”
“想不想去骑马?”
“算了。”秋山悠立刻摆手,“要是让清水编辑知道我参加这种危险活动,她怕是要把全日本的马都杀了。”
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去钓鱼吧。”
“钓鱼?”秋山月一愣,隨即一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像个老爷爷一样。”
“还好吧,安静坐著的活动还是挺適合我的。”
秋山悠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整个人显得十分安详。
“行吧。”秋山月打著方向盘,“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一个多小时后。
千叶县,金泽八景,城市的气息被一层一层地剥掉了。
车最终停在一片私人突堤垂钓场前,秋山月领著秋山悠穿过外围那片公共磯钓区。
公共区热闹得像是周末的上野公园,钓鱼佬们肩並肩坐在水泥堤,互相比较鱼获的大小。
径直往里走,穿过一个需要验证身份的房间,豁然安静下来。
私人磯钓泊位,摺叠椅和遮阳伞已提前放好。
秋山悠四处打量了一番,“你常来这里钓?”
“我不钓鱼。”她从会员专用的渔具仓库取出一根鱼竿递给秋山悠。
“我父亲经常来,我偶尔跟著来陪他坐坐,他在旁边钓鱼,我在旁边看书。”
秋山悠接过鱼竿,低头看了看,试著用右手握住竿柄,左手捏著鱼线比划了一下动作。
秋山月抱著双臂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於没忍住。
“你……需要我教你吗?”
“教一下吧。”
“我先给你讲讲线组吧……”
五分钟后。
“理论就是那样,你多钓钓自己就会了。”秋山月站起身,把调好的鱼竿塞回他手里。
“我给你调了一套父亲常用的,你先钓著玩。”
秋山悠一愣,“那你去哪?”
“我出去转转。”秋山月挎上包,“这片私人区域外面有个露台咖啡,我去处理几个电话,你小心別掉到水里。”
看著秋山月离开,秋山悠撇撇嘴,坐在摺叠椅上。
风是咸的,水是活的。
打了窝,掛上鱼饵后,將鱼鉤放进水里。
没办法,他也想学人家甩竿,但老师没教,自己尝试又害怕把鱼鉤甩到自己身上,便选择了最朴素的下竿方式。
可能是新手福利,不一会,就钓上来一条。
鱼挣扎得十分激烈,秋山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手把鱼从鱼鉤上取下来。
只好把它放在地上,等它不怎么挣扎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鱼鉤取下来,把鱼放进鱼获里,看了看。
鱼有点没精神,不游了。
好像是有点死了。
秋山悠再次操作,又上来一条鱼。
紧接著是第三条,第四条,直到第五条拎起来放在地上时……
“嘖。”
旁边传来一声嫌弃的声音,秋山悠侧头一看,旁边钓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老头。
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钓鱼马甲,渔夫帽下露出的脸表情复杂。
见秋山悠看向他,老头从自己的钓位上站起来,径直走了过来。
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类似老虎钳的金属工具,稳稳夹进鱼的下頜骨內侧。
老头把鱼拎起来,固定在一个方便操作的位置,下巴朝秋山悠一扬。
“现在你再取鱼鉤。”
秋山悠愣了一下,隨即伸手去退鉤。
鉤尖顺著嘴角的弧度轻轻一转就出来了,乾净利落。
老头鬆开控鱼器,把鱼放进旁边打开的鱼护里。
鱼入水后摆了两下尾鰭,很快恢復了正常游姿。
秋山悠直起身,连连道谢:“多谢多谢,我第一次钓鱼,不太熟悉。”
老头摆摆手,眼睛打量了他一圈,然后问了一个让他略感意外的问题。
“你是秋山智明的什么人?”
“他是我伯父。”秋山悠老实回答。
“我就说,看人钓鱼钓得这么怪,原来是换人了。”老头点点头。
“他钓鱼跟你一样,懒得甩竿,直接放水里,但你是不会放,他是懒得甩。”
说罢,老头转身走回自己的钓位。
“先生!”秋山悠在后头喊了一声,“您的夹子!”
“我还有一个,你先拿著用吧。”老头坐下,不再理秋山悠,专心地看著自己的浮漂。
秋山悠把夹子收进旁边的渔具盒里,重新掛饵放线。
又过了一阵子。
秋山悠已经往鱼护里续了第七条鱼,手感越来越好。
老头见自己的浮漂纹丝不动,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秋山悠。
不甩竿不提逗,把线往水里一放,然后开始发呆,最后上鱼。
“小子。”老头终於开口了,声音带著点不甘。
“嗯?”
“能不能把你鱼竿给我看一眼?”
秋山悠愣了愣,递了过去。
老头看了一会,感觉也没什么问题,提了一个他自己觉得有点过分的要求。
“我跟你换个位置钓行不行。”
“啊,行。”
……
当秋山月重新回来时,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让她困惑的景象。
秋山悠正站在旁边老头的钓位边上,弯著腰,拍著老头的背。
秋山月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近。
“老人家,別生气。”秋山悠语气诚恳,“就是几条鱼,不至於的。”
“鱼这种东西吧,它是讲缘分的,你看我今天缘分到了,明天说不定缘分就到你那儿了。”
“我跟你换鱼竿,换位置,换饵料,甚至我也跟你一样不甩杆,结果你一条接一条,我连个咬口都没有,这是缘分的问题吗?”
秋山悠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开口。
“如果我说,我雇了一个潜水员在底下给我掛鱼,您会好受点吗?”
老头被气笑了。
“要不您从我鱼获里拿几条吧。”秋山悠试探性开口,“就当是感谢您今天教我钓鱼。”
老头的面容重新恢復了平静,摘下渔夫帽,认真地看著秋山悠。
“实在不行。”秋山悠见他不说话,又追了一句,“抽水,通电,给您搞一条上来。”
“你小子。”老头被他的话整得一笑,“我还不至於跟鱼置气。”
那你刚才急得,不是我拦著感觉都要下去跟鱼拼命了。
就在这时。
“好久不见,渡边先生。”
秋山悠一愣,扭头看向秋山月。
渡边恆雄见到来人,笑著开口。
“是小月啊。”老头把渔夫帽压在膝盖上,朝她点了点头。
“你父亲身体还好吗?上次跟他一起钓完鯛鱼之后,好像就没再见面了。他那胃病,医生怎么说?”
“多谢渡边先生掛念。家父身体还不错,胃养得好了一点,就是被管著不能喝酒,每天都跟我抱怨。”
“他最近也念叨您呢,这两天准备约您出来钓鱼。”
渡边恆雄笑著摆了摆手,收起自己颗粒无收的鱼竿,把包往肩上一背,转向秋山悠。
他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往前一递。
“小子,拿著,下次再来这个地方钓鱼的时候,记得提前给我打电话。”
秋山悠双手接过名片,等老头的背影走远,问向一旁的秋山月。
“这老头是谁?”
“渡边恆雄,读卖新闻社的一个领导。”秋山月看了一眼他的鱼获,“嚯,运气不错啊,钓了不少。”
“我出去的时候顺便在管理处帮你办了这里的会员,以后你可以自己来。”
“至於渡边先生,你可以多跟他交流一下。”
“大人物?”
自己一时兴起,还真跟姜太公一样钓到大鱼了?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