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起床能吃到一顿还不错的早饭,像是早起的鸟儿吃到虫。
那么能吃到新鲜还冒著热气的厚蛋烧,就像是一天中起的最早的鸟,尝到普罗米修斯一样。
在家楼下吃完早饭,秋山悠来到工作室,每过完周末,周一的工作日总是十分难熬。
今天的工作室格外躁动,刚推开门,就传来嘰嘰喳喳的声音。
甘文崔三人罕见地没有趴在各自的工作檯上干活,而是围在一起。
石田坐在正中间,面前摊著一张纸,手里握著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木村和铃木一左一右,表情严肃。
“什么情况?”秋山悠把包往工位上一搁,凑了过去。
“我们在討论黄金周的出行计划。”石田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又划了一道。
“黄金周四月二十九號,一直放到五月五號,虽然说一周,但我们几个凑出来的钱,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当天往返,省下住宿费,节假日期间旅馆的价格基本上翻倍,这样我们能多跑几个地方。”
“但会很累,而且赶末班车的时候会非常狼狈,去年我在箱根差点睡在站台上。”
“第二种,住下来。舒服是舒服,但撑死四天三夜,而且中途还得控制吃饭的开销,不能隨便进店。”
“我觉得可以两种结合一下。”秋山悠在旁边开口,“有些地方本身没什么值得逛一整天的,当天往返省点住宿费。”
“但你们如果去泡温泉,泡完之后瘫在露天风吕旁边的休息室里,我不太相信你们还有回来的毅力。”
“有道理。”石田在纸上记了一笔,隨即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塀內老师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去讲谈社谈事了。”木村把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是关於连载延后一周的安排,所以我们也正好有空规划旅游。”
他转烟的手指停住,目光警惕。
“秋山,你不会趁机把我们几个扣下来给你当苦力吧?”
“怎么会呢。”秋山悠阴惻惻地说道,“老夫又不是什么恶魔。”
“你这话说的我有点害怕。”
……
秋山悠没再跟他们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给三人简单交代了几句本周剩余的工作安排,便出了门。
他也要给自己整个假期休息一下。
刚到编辑部门口,正好碰上清水琳和塀內夏子从会议室的方向並肩走出来。
两人看到秋山悠迎面走来,同时停住了脚步。
“你们谈完了?”
“嗯。”塀內夏子点点头,“刚准备回去跟你说的,你来了正好。”
她朝清水琳隨意地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完了我给你带栃木县的日光羊羹。”
清水琳冲她比了个拇指。
送走塀內夏子,清水琳领著秋山悠拐进她的办公室。
不大,但是乾净整洁,光线很好,有个可开关的大窗户,还有个咖啡机。
秋山悠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个乱糟糟的工位上呢。
清水琳知道他不爱喝咖啡,习惯性地准备给他拿可乐。
手伸到一半停住,转而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他面前。
“你也是来跟我申请延一期的?”
“结果正確,过程不一样。”秋山悠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碧蓝之海》现在每期刊登的內容量本来就是正常连载的两倍。”
“我是想,与其延一期,不如把一话拆成两期发,这样在读者看来还不至於开天窗,我还能喘一口气。”
“巧了。”清水琳在他对面坐下,表情轻鬆,“我还正准备跟你商量这件事。”
“最近有几个漫画新人奖的结果陆续出来了,获奖作品需要在增刊上刊登,但增刊的版面不够分。”
“编辑长让我联繫你,看能不能腾出一部分版面空间给新人,你这一提,刚好两边都方便。”
“当然,稿费还是每页一万一千日元。”
秋山悠点点头,又想到什么,隨即问道:“那如果我想推迟一话,是不是会麻烦不少。”
“其实还好。”清水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每年黄金周前都会开会聊这个问题。”
“假期期间,各家杂誌的销量都会降低,编辑部会主动放出一些名额让漫画家休息,算是默认的假期配额。”
“人都是需要休息的,哪怕是漫画家这种自由从业者。”
“当然,名额仅限长期连载,成绩稳定的漫画家。”她顿了顿,“那些成绩不好的,编辑部不会在意生死。”
秋山悠点点头,没说什么。
適者生存罢了,他也是从那底下爬起来的。
“夏子她也连载快两年了。”清水琳切换话题。
“《少年足球》虽然不算爆款,但读者群一直很稳,这次请假带家人去栃木县休息几天。你黄金周有什么打算?”
“塀內老师旅游的地方还真是传统,我还没想好。”秋山悠开口,“可能去泡温泉?或者去伊豆,体验一下潜水之类的。”
“好歹我也是画潜水题材的漫画家,你呢,黄金周去哪?”
“我假期值班。”清水琳平静开口。
秋山悠愣了一下,刚想开口,清水琳截住他的话头。
“值班有额外的津贴,而且假期本身是保留的,我打算等黄金周过了再休假,现在出去,全是人。”
“不说这个。”清水琳把水杯放下,“你最近没去看看你妹妹吗?”
秋山悠握著矿泉水瓶的手顿住了,“她怎么了?”
清水琳见状,大概猜到了一些,开口道。
“秋山幸前段时间感冒发烧,最近在疗养院休息,小瞳经常过去陪她,回来跟我提过几次。”
“看来秋山幸一直没联繫你,听小瞳说,她的意思是不想打扰你工作,不是什么大病,有医生护士照顾,也没什么事。”
说完,她补了一句。
“当然,以上是秋山幸本人的原话转述,我作为转述者,不承担任何立场。”
秋山悠沉默了片刻。
怪不得这段时间哈基幸一点动静都没有。
“稍等。”
秋山悠起身,出了办公室,找了个没人的角度,拨打电话。
一段时间后,电话接通。
传来一个沙哑,刚睡醒的声音。
“餵……谁啊……”
“我是你哥,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