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马车上,约瑟芙挤在帕恩身旁。
“你跟查尔斯他们说我过几天会跟他们联繫的,让他们千万打消要来我家找我的想法。”
“他们不会蠢成这样的。”帕恩觉得任何一个有理智、且对雾都有一定了解的“怪物”,都不会主动前往梅菲尔街,这地方可是猎魔人终点的关照地区,无论是秘访局的,还是那些高官僱佣的。
“话说,你这样子回去被猎魔人撞见不会出什么问题吗?”帕恩的担心不无道理,约瑟芙虽然保持著人类外表,但说到底还是个古菌感染者,並且她那一身不正常的皮肤就够引人注意的了。
约瑟芙微微抬起帽檐,这顶灰色的旧报童帽是乔顿送给她遮挡头上伤口用的。
约瑟芙伸手感受著左边脑袋上的伤口,“没什么,搬出我家的名號,他们大概率不会为难我。”
“伤口怎么样?”帕恩见此顺势发问。
“肚子上的好了大半了,但头上的伤口连骨头都没了,正常情况下肯定是长不回来了......”约瑟芙语气平淡得完全不像是在谈论自身,倒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如果你身上的菌丝消失或者是失去控制......”帕恩的话还没说完,约瑟芙的话便脱口而出:“可能就死了吧。”
她紧接著又说道:“之前我听到过我父亲提及西区有一位医生,私底下其实是位施法者,有断肢再生的相关法术,或许能找他治疗。”
“像你们这样的身份,没有专门的超凡者为你们提供服务吗?”
“有,去年有个医师动用超凡力量为雾都財政部门的领导治疗肾臟问题,结果是那个领导身上当场生出了数十个肾臟......”
“別的不知道,但就身体上的问题来说,我们对於法术的使用还是很节制的,能吃药就吃药,实在是无药可治的重病才会求助於超凡力量。”
“我还以为高层会藉助超凡力量永生不老,藉此掌控王国直到永恆呢。”
“你是不是没有系统的学习过神秘学里的元素论?”
“很可惜,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塞勒姆学院考古学大三学生,更何况这难道是我一个市井小民该学习的知识吗?”帕恩摊摊手,隨后又装作自恋的一手撩起自己的头髮,
“可能还是长相影响了你的判断,是个人见到我这般长相的都会不自觉在脑子里臆想我是一位博学的高材生。”
“看起来更像是那种缺钱借贷上学的穷学生。”约瑟芙出言讥讽,帕恩完全无法反驳。
我恨有钱人!
约瑟芙继续说道:“元素从来不是乖乖任人使唤的东西,元素是有灵性、有自主意识的存在,是极度不稳定的东西。不然一个法术在施法的时候也不会出现这么多符文来限制元素在现实世界的表达方式。”
“你之前不会是学神秘学的吧?”
“不是,之前感兴趣的找过几本书看过,学到了一些神秘知识......”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路,直到换乘了另一辆公共马车后才消停了些许。
叮!叮!叮!
公共有轨马车到站的摇铃声响起,约瑟芙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光景,似是在確认这里是不是她所熟悉的梅菲尔街。
“我到了。”约瑟芙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转过头来看向帕恩。
帕恩则礼貌地询问道:“用不用我送你回家门口?”
“不用,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约瑟芙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昨晚的事情,谢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道谢呢。”
二人將车票交给售票员后一起下了车,约瑟芙朝著梅菲尔街里走去,似乎目的地是远处的那些联排別墅。
帕恩则换乘上一辆前往帕洛可街的马车。
座位上帕恩侧著头望向窗外,眼神涣散,右手手指摩挲著衣服的下摆,正思考著什么。
主株的提议在他的脑子里不断迴荡,虽然对於体內是否存在禁製法印这件事情还没有经过秘访局或者黛博拉的肯定,但帕恩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
引导秘访局和生命连结教派交锋,帮助主株跳脱......
作为回报,到时候主株会帮他解决身上古菌养分、灵性消耗过度的问题,还会赋予所有中度与重度感染者对生命炼金教派限制法印的適应性同化能力。
这怎么看都是一桩互惠互利的利益交换。
当然对於是否真的不可违背誓言、神证誓言这种东西,还是需要帕恩去询问一下。
不多时,帕恩就乘著公共马车来到了帕洛可街,他摸出衬衣口袋里的怀表,辨识著怀表上面所显示的时间。
9:03
“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顿早餐就去秘访局找劳伦。”打定主意的帕恩迈步钻入帕洛可街的人流中。
早上九点,帕洛可街上已经忙碌了好一阵子。
空气清冷,带著煤烟和阴沟里微微泛起的潮气,这里的雾气不像贫民窟那样浓厚,只有淡薄的一层,像是轻纱一样罩在每个人身上。
帕恩在湿亮的石板路面上熟练地避开地上的马粪,一边扫视著周围有什么比较令他心动的吃食。
上班的工人步子又快又重,皮靴在石板上敲出一片杂乱的回声,他们穿著磨损的粗呢夹克,领口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女人们手里挎著篮子,里面是刚从市场买来的便宜蔬菜和一小块用布包著的培根,她们站在街角或麵包店门口,跟熟人一边说话一边飞快地打量著过路的麵包车。
推著手推车的鱼贩拖著长音喊“新鲜鯡鱼——!”,收旧货的背著个麻袋,挨著墙根慢慢地走,嘴里不断地念叨“收破布!旧铁!”
几个光脚的报童从巷子里跑出来,腋下夹著一沓报纸,扯著嗓子朝每个路人喊头版標题。
马车在人流里艰难地挤著,送货的平板马车、揽活的双轮出租马车,还有偶尔经过的公共马车,车夫的吆喝声和马蹄铁在石板上打滑的声音混在一起。
这就是早上九点。当上流社会还在用早餐时,帕洛可街道已经是一个活生生、喘著气的人间。
不多久,帕恩就看到了那栋熟悉的工业联排屋,门口处的灯火早已熄灭,大门紧闭著。
还未进入楼內,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楼里有些异常的存在。
即使没有开启灵性视野,帕恩也能直接感应到此刻这栋楼里,在他的房间处有一个古菌感染者。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吗?”帕恩推测是查尔斯他们派来的人,蹲守可能回家的帕恩。
谨慎的帕恩还是开启了灵性视野扫视了周围一圈,特別是楼內,在確认真的只有一个感染者后,帕恩调了调心態,推门而进。
隨著蹬蹬的上楼声与楼梯发出的嘎吱声响起,帕恩来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