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诺·基里曼执政官的养子、那人类之主至为神圣的第十三子嗣、马库拉格那漫长而辉煌的编年史上,前所未有的、最伟大的战爭之王与执政官……
他更是那马库拉格人民有史以来第一次发自灵魂深处地、跨越了所有阶级与门户之见,心悦诚服地將其拥戴为那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执政官的、半神般的存在。
以及,那威震银河、以纪律与智慧著称的阿斯塔特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的,至高的基因原体。
以上,这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令星辰为之黯淡的、煊赫而沉重的头衔,便是罗伯特·基里曼,这位以凡人之躯承载了神明般重任的原体,他那光辉而荣耀的一生之中,所背负的一切荣耀与一切同样沉重的负担。
这既是他那无与伦比的、足以令整个帝国都为之讚嘆的辉煌成就;这,更是他自那位——在他那至高的生父帝皇之外,他几乎是以一种凡人般的、纯粹的敬爱,將其视作自己真正父亲一般去尊重与爱戴的、伟大的执政官康诺·基里曼那里所借来的、他愿以毕生之力去践行的、那关於正义与秩序的至高无上的理想,以及那与这理想相伴而生的、不容推卸的、沉重无比的负担。
自那位曾与康诺共治马库拉格、分享那无上权柄的另一位执政官,那名为贾兰的、內心早已被腐朽的权力欲望所彻底腐蚀的卑劣之徒。
趁著基里曼亲自受命,率领著忠勇的军团远征那些为祸马库拉格之安寧的、盘踞於伊利瑞姆山地的蛮族之时。
他竟悍然地、背信弃义地,在那座伟大的城邦之內,发动了那场旨在彻底顛覆锐意改革、一心为公的康诺本人的、血腥而骯脏的政变!
其那不可告人的、阴暗至极的目的,便是要让这已然在康诺手中重焕新生的、蒸蒸日上的马库拉格城邦重新地、彻底地,回到那康诺执政之前的那由少数几家贪婪而腐朽的大贵族所隨心所欲地操纵一切政治与財富的、暗无天日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时代!
当那远在千里之外、正指挥著前线战事的基里曼骤然得知了这来自家乡的、如晴天霹雳般的惊天噩耗之时,他便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怒的雄狮般拋下了一切輜重,亲自率领著他那最为精锐的卫队星夜兼程不惜一切代价地匆匆赶回。
然而,当他的双脚,终於踏上那已然变得面目全非的马库拉格城之时,他那双被怒火与悲痛所充斥的眼眸所看到的,已然只剩下了那座由他那呕心沥血的养父一砖一瓦、好不容易才重建起来的、曾经是那般辉煌壮丽的城邦正在那由叛徒贾兰所掀起的、那无情的战火与肆意的暴乱之中被残忍地撕裂,正於那漆黑的夜空之下熊熊地燃烧!
他,便一言不发地,亲自提起了他那柄还未曾沾染过人类同胞之血的动力长剑,以那雷霆万钧之势,亲自率军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地平定了这场可耻的叛乱!
在一番血战之后,他终於在那已然化为一片废墟的、仍在冒著浓烟的执政官府邸之中找到了他那已然身负致命重伤、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养父——康诺。
彼时,那位已然处於弥留之际的伟大执政官,其意识已然模糊。
他因那致命的剧毒而陷入了深深的错觉,竟误以为自己这因毒药而变得污浊不堪的血液,会对他那最心爱的、正试图衝上前来拥抱他的养子,也造成那同样致命的侵害。
於是,这位已然虚弱到极点的父亲竟是拼尽了他生命之中的最后一丝力气,颤抖地、却无比决绝地举起了他身旁的一柄防身的爆弹枪,以死亡来威胁他,禁止他靠近自己。
就这样,命运便是如此地残酷而无情。
那战无不胜的基里曼,那足以摧毁整支军队的基因原体,最终竟是连將自己这位最敬爱的养父,如一个普通的、悲伤的儿子那般紧紧拥抱於自己的怀中,让他於自己的臂弯之中安详地、了无遗憾地呼出那最后一口气息,这凡人之间最为朴素的、最后的告別都未能做到。
在那之后,他很快便將这场叛乱的罪魁祸首——那个背信弃义、杀害了他至亲的贾兰一举擒获,打入了那最为森严的地牢之中。
眾所周知,那杀父之仇,便是不共戴天,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无法洗刷的、最深沉的刻骨仇恨。
若那时,被那巨大的悲痛与狂怒所支配的基里曼,当场便亲手將那个卑劣的贾兰处以最为残忍的极刑的话。
那么,整个马库拉格的万千民眾对此也是断然不会有丝毫的反对与怨言的。
毕竟,为父復仇,这本就是合乎那最朴素之常人的道德的、天经地义的、理应受到讚扬的英雄之举。
但,那出乎当时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足以令后世的一切史学家与政治家都为之讚嘆不已的是——基里曼,他並未被那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彻底吞噬的、名为復仇的怒火,给意气用事地冲昏了他那向来以冷静与理智而著称的、超凡卓绝的头脑。
在迅速地平息了整座城邦的混乱,在將那罪大恶极的罪魁祸首贾兰,与其那批最为核心的党羽,尽数捉拿归案之后,他並未动用任何身为征服者的私刑。
他,反而是做出了一个在那马库拉格数千年的政治传统之中,前所未有、堪称石破天惊的举动——他,召开了那全体马库拉格自由公民的、庄严而神圣的民眾大会!
他將他个人的那血海深仇,將贾兰这叛徒那罄竹难书的累累罪行完完整整地、毫无保留地,交由那全体马库拉格的人民,来进行那最为公正、也最为神圣的、公开的审判!
於是,那审判的结果,便是毫无任何悬念的。
那被贾兰的叛乱所彻底激怒的、对他们那位伟大的康诺执政官之死而深感悲痛的、成千上万的马库拉格人民便以那最为一致的、排山倒海的愤怒呼声,当场判处了那前执政官贾兰与其所有叛党最为严厉的、不容辩驳的——死刑!
而就在那如海啸般的、要求处死叛徒的民眾欢呼与万岁之声中,同样被这人民的意志所深深感动的罗伯特·基里曼,便也,顺理成章地,在马库拉格那古老的元老院与全体民眾的一致拥戴之下,登上了那至高的权柄,成为了马库拉格千百年来,那前所未有的、独一无二的、唯一的执政官!
他,以此,打破了那自马库拉格建城以来,便一直延续至今的、双王共治的祖宗旧法。
幸运的是,对於那自他养父康诺执政官那里,所借来的、那关於建设一个更为公正与繁荣之世界的伟大理想这件事上,罗伯特·基里曼,他,並未有哪怕一丝一毫地,辜负他的那位已然魂归天国的养父,也从未,辜负过他自己那颗跳动的、永不言败的、属於改革者的雄壮心臟。
他,將他从养父那里继承而来的这一理想,完成得,是如此的到位,如此的完美——甚至可以说完美得近乎於一种不容任何瑕疵存在的、冰冷的极致。
当那人类之主帝皇,自那无尽的星辰之海中率领著他那无敌的远征舰队,终於抵达了这马库拉格,与他的这第十三子嗣上演了那场命定的父子相认之时——在基里曼那高瞻远瞩的、如同精密机械般高效的执政之下,这马库拉格,早已不仅仅是那一个只能蜷缩於本星辰之內的、偏安一隅的、孤单的人类文明国度了。
它,已然恢復並大大地拓展了,与其所在恆星系內,那所有失落已久的人类世界的、紧密的同盟与联繫。
马库拉格,已然蜕变为了一个,牢牢地掌控著它所在之整个恆星系的政治、经济与军事的、初具规模的、稳固的“口袋帝国”。
在得知了基里曼本人这近乎於神跡般的、凭藉一己之力便完成的伟业之后,那向来罕有夸讚之词的帝皇便也欣然地將那支整编的、曾被称为“战爭之子”的第十三军团,亲手赐予了他。
而在基里曼自己那如钢铁般的意志与那无与伦比的组织才能的、全面的改造之下。
这些昔日里,不过是由泰拉统一战爭中那些战败部落与国家的、桀驁不驯的子嗣们所组成的、略显混乱的军团。
他们便从此脱胎换骨,成为了如今这支身著那象徵著马库拉格之天空与海洋的、沉静而威严的钻蓝色战甲的、以那绝对的纪律与高效的战术而威震整个银河的、马库拉格的骄傲——“极限战士”。
如今,罗伯特·基里曼,这位已然將一切都准备就绪的原体,便亲自地,统率著这些已然彻底地打上了他马库拉格之烙印的、对他有著绝对忠诚的蓝色子嗣们,义无反顾地投身於这场波澜壮阔的、旨在將整个银河系重新统一於人类之旗帜下的、伟大的大远征。
他之所为,既是为了完成那自他的凡人养父康诺那里所继承而来的、那恢復那古老而荣耀的“五百世界”之和平与秩序的、毕生的夙愿;更是为了完成他那生父,那人类之主帝皇所赐予他的、那更为宏大的、在整个银河的尺度之上传播那“帝国真理”的、不容置疑的神圣理想。
-----------------
第十三军团旗舰
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马库拉格之耀”號
“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尊敬的兄弟,他,究竟是如何答覆於我方的?”
此刻,那马库拉格之主,罗伯特·基里曼,正如一尊由最为纯粹之理性与最为坚定之意志所构成的、散发著凛然威严的雕像般昂然矗立於他那艘宏伟的旗舰,那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马库拉格之耀”號的、那最为核心的、宽阔而冰冷的战略厅之內。
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的深蓝色眼眸,正目不转睛地、无比专注地,紧盯著那悬浮於他面前那巨大的、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全息沙盘桌之上。
那沙盘之上,正无比清晰地、缓缓地旋转著投射出那颗星球的、完整而详尽的立体影像——那正是,不久之前,他的那位兄弟珞伽,於此大破那欧克兽人狂潮的、那颗他本欲亲自前来施以援手的、饱经战火的异星世界。
他以一种交织著最为深沉的疑惑,与那小心翼翼的、审慎的试探之情的复杂目光,缓缓地转向了那位正以最標准的军姿侍立於他身侧的最为信赖的第一战团长,马里乌斯·盖奇。
他开口询问,那声音,沉稳而有力,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忧虑。
“在我方,向他通报了我的名號,並且,向他表达了那希望能与他亲身会面的、诚挚的意愿之后……他,珞伽,他究竟,是持著何种样的態度?”
“吾主,”
听到自己那向来算无遗策、智珠在握的基因之父,竟以这般略带忧虑的口吻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马里乌斯·盖奇,这位追隨基里曼最久、对其性格了如指掌的老兵,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刚毅的面孔之上,便不由得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他以一种军人所特有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冷静而克制的语调,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如实匯报导。
“就在刚才,那第十七军团方面,珞伽大人,已然向我方,发来了他的正式答覆。他言道——作为一名刚刚回归於帝国怀抱不久,並且,方才率领著自己的军团,进行了一场成功的、磨合般的初次作战的基因原体,他,能在此时此地,便得到一位来自兄弟军团的、同僚的亲身访问,这,於他而言,属实,是一件出乎意料的、惊喜之事。
“他,已然在星球的表面,做好了迎接我们到访的、一切的准备。”
“现在,我至高的领主,您是否仍然要坚持,亲自降临於那地表之上,去与他,亲身会面?”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感觉到,他似乎,对於我们的到来,尤其是,在他们好不容易才以一场硬仗打贏了那些该死的欧克兽人之后,我们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敏感的胜利节点之上,突然地到来——他的內心深处,恐怕,並不是十分地欢迎我们。”
“或许,我是在担忧,在他,与他的那些同样骄傲的伊比利亚子嗣们的眼中,我们这支姍姍来迟的庞大舰队,会被他们,理所当然地视作是前来与他们爭夺这份已然到手的、辉煌的胜利荣耀的、不速之客?”
事实上,罗伯特·基里曼,这位以其无与伦比的、近乎於预知未来般的政治智慧与那精於计算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头脑而闻名於整个原体大家庭的第十三原体。
也正因他那在很多时候都显得过於精明、过於算计的、那往往忽略了兄弟之间那朴素情感的言行方式。
这一切使得他,在这个由他的那些性格各异的、同样骄傲的兄弟们所组成的、基因原体的大家庭之中,颇为地不受其中一些更为感性、更为看重荣誉与情谊的兄弟的待见。
而这,正是让马里乌斯·盖奇,这位对基里曼本人有著绝对忠诚的、昔日的第十三军团前军团长,时常为此而万分焦虑、却又无可奈何的、一桩最大的心病。
他的这位基因之父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堪称完美,无懈可击——却唯独,在如何处理这人情世故的方面,让他这个做子嗣的时常地为之捏一把冷汗。
“你是说,盖奇,”
基里曼闻言,便不由得微微一怔。他並未动怒,而是迅速地,便让自己的大脑,如一台最为精密的计算机般,陷入了那高速而冷静的思考与分析之中。
片刻之后,他便以一种充满了理性与逻辑的、不带任何偏见的语调缓缓地点了点头,竟是出人意料地赞同了自己这位心思縝密的子嗣的、那颇为尖锐的看法。
“你觉得,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兄弟珞伽,他会认为,我,罗伯特·基里曼,是来此抢夺他那份来之不易的胜利功勋的?”
“嗯……你的这番担忧,倒也並非是全无可能。我们到的確实不是时候。在他们刚刚取得胜利、正该享受那专属於他们的荣耀与欢呼之时,我们这支庞大的舰队便如此突兀地闯了进来,这確確实实地,也容易给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们造成这般的误解与印象。”
“吾主,最终的决定权,依旧在您的手中。那么,您究竟打算以何种样的方式与姿態,去与他见面?如果您,在权衡了这一切之后仍然要坚持与他亲身会面的话。”
面对著已然瞭然於胸、並开始进行自我反思的基里曼,那马里乌斯·盖奇,他那颗悬著的心才终於稍稍地放下了些许。
他不由得,微微地頷首,然后继续以他那种军人的、纯粹理性的、不带任何主观情绪的声音冷静地追问著那最关键的下一步。
“那么,此事,便如此安排吧,盖奇。”
听著自己最信赖的子嗣,將最终的决定权再次郑重地交还於自己的手中,基里曼便微微地低下了他那智慧的头颅陷入了片刻的、更为深入的沉思。
而后,他便以一种已然做出了最终决断的、不容更改的沉稳语调,给出了他那深思熟虑之后的、专属於他的行事方案。
“此次,前往地表与我的这位兄弟相见,我將只带上你以及寥寥几名最为亲信的核心连长作为隨行的人员。”
“我將会刻意地避免带上任何那种旨在炫耀我方军力之庞大的、华而不实的仪仗队伍,以免让我的这位本就可能对我们心存疑虑的兄弟,產生更多的、认为我们是在刻意向他摆架子、炫耀实力的、不必要的误解。”
“这不应是一场两个军团之间的、充满了外交辞令与相互试探的、正式的国事访问。
“这只应是一场兄弟之间的、纯粹的、充满了血脉亲情的、家庭团聚。”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极为周全而妥当的、极佳的方案,吾主。”
“属下这就立刻,將您的这一最终决定告知其他的同僚,令他们即刻依此照办做好一切相应的准备。”
听著基里曼在经过了那仔细的、全盘的思考之后所给出的这如此谦逊而真诚的答覆,马里乌斯·盖奇的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由衷的、钦佩与赞同的神情。
他立刻以手抚胸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便准备转身去执行这道命令。
“另外,盖奇,还有一事,需要你为我確认一下。”
此时,基里曼又似乎忽然间想起了某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便再度开口,叫住了正准备离去的盖奇,以一种略带求证的语气询问道。
“如果我的情报没有记错的话,我的这位兄弟,这位名为珞伽·奥勒良·德·维纳尔的第十七原体。
“他,在其母星之上其原本的身份,是一个信奉著某种古老宗教的、恪守著古老道义的骑士,是么?”
“他是来自於一个被称作伊比利亚的、尚处於封建时代的、以骑士与城堡为標誌的世界?”
“確实如此,吾主。”
听到基里曼这突如其来的询问,盖奇,便立即停下了他的脚步,转过身来,再次微微地頷首,以最肯定的语气回应起来道。
“我们,从那泰拉至高战爭议会的机要档案室之中,所获取的、关於这位新近回归的基因原体的、最为详尽的官方档案之上,正是如此记载的。”
“吾主,您,为何会忽然,对此有此一问?您,对此可是有何特殊的想法或是顾虑吗?”
“这样的话……”
基里曼那紧皱的眉头,终於,因得到了这確定的答覆,而略微地舒展开来了一些。
他那张英俊而威严的面庞上,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仿佛放下心来的、淡淡的释然之情。
他微微地,沉吟著,如同在自言自语般,向著他最信赖的副手,道出了他心中的那番推断与考量。
“或许,这位珞伽,其性格,会与那位在卡利班的幽暗密林之中加冕为王的、高傲的第一军团之主莱恩·庄森大人颇为相似;又或者,他会是一位,如同那来自因维特的、正直而坚毅的第七军团之主,罗格·多恩大人那般,令人心生敬意的、如磐石般的存在。”
“若真是如此,那么,与他的相处,至少,应当不算是太过困难之事。但不管他究竟是何等的性情,我都必须在亲自与他接触、面对面地交谈过一番之后,方能再做出进一步的、最终的判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