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
一个声音响起。安格隆抬首看到了一个角斗士奴隶,他看到他宽阔胸膛上布满累累伤痕。那人伸出一只带指虎的拳头,夺走头盔。
“这是老库尼格拉斯最后戴的头盔。”
角斗士用手指在头盔內侧颳了刮,露出一个丑陋的微笑,他从头盔上取下一缕带著头皮的头髮。
“他死得很惨,拖了好久才咽气。祈祷他的阴影赶紧消失吧,別再步了他的后尘。”
在角斗士拖著沉重的步伐离开后,安格隆接过头盔,一边笑著一边大朵快颐死者留下的残羹剩饭。
武装智械一直在奴隶的身边巡逻,时刻警惕著他们。电棒尖头跃动著闪烁电光。
奴隶们被驱赶进一条隧道,一路通向一个宽阔的大厅,室內只有一张宽大的木桌和几个装满破旧武器和盔甲的架子。
那些最聪明且最有经验的角斗士们连忙上前爭抢最珍贵的武器——斧子和三叉戟,匆忙穿戴著鎧甲的同时,还不忘低吼著互相威胁。
自恶魔之泪后,安格隆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山洞。他对这些戴著镣銬的战士们和他们的生活方式一无所知。
轮到他走到桌前时,所有有用之物都被取之一空,留给安格隆的只剩个破旧的头盔。
他看了看头盔內侧,前任佩戴者的血腥味依然阴魂不散,但无所谓,他隨后便把它戴在头上。
警卫机械开始发言,大声嚷嚷著他们主人的语言。
虽然嘈杂,但安格隆已经开始逐渐掌握这门语言,儘管还有许多词没理解,但他听懂了“热砂”。
警卫在角斗士前组成道铁墙,甩著劈啪作响的电棍,將他们赶到前面的隧道。
隧道的尽头有一扇门,比最高的角斗士还要高上三倍。
机械警卫们挥著电棍抽打著走在最后面的奴隶,逼得所有人都向前走,而安格隆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们沿著隧道越走越远,地面和墙壁也隨著路程將尽而愈发震颤。
沉闷的低吼在他们的耳朵中迴响,那似乎是一种鼓声,还掺杂著兴奋的尖叫。
尘土和飞沙从隧道顶部渗落,角斗士们开始咆哮,他们用拳头捶打胸膛,互相顶撞著头颅,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一扇大门在欢呼声中敞开,顿时一切豁然开朗。在强光的注视下,安格隆在头盔的t型面罩后眯起了双眼。
“死得好看点。”
那个角斗士转头望向安格隆,露出一个牙齿不全的丑陋微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被驱赶进光明中,安格隆再次走进竞技场。那恶魔之泪已然消失,连同那硫磺一般的水池也早已无影无踪。他踏进了这片被焦阳晒到龟裂的土地上,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他们被成千上万的观眾包围著,比上次来看奴隶攀爬金字塔半途坠落的还要多。
他们挤在高耸的观眾席上,座无虚席,欢呼声响彻全场,声势之浩大甚至掀起一阵席捲竞技场,尘土飞扬的狂风。
安格隆从人们的的热情中感受到了他们对鲜血的渴望。
安格隆身旁的那个奴隶还未来得及適应场地的刺眼强光就惨遭屠戮,热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连忙闪身退开,避免血溅到眼睛。
最强壮的角斗士已经形成了一个团体,他们追逐猎杀那些在热砂上瘦弱且无强兵的落单奴隶。
离安格隆最近的斗士怒吼著向他挥来一斧。但这下太慢了,慢得令人难以置信,安格隆轻鬆避开接下来的三次重劈。
他可以看到疲劳已经渗透进这个男人的手臂,汗水从他的肌肉渗出,把覆盖在上的灰尘浸湿成一层灰白的薄膜。
他闪到一旁,等待角斗士的第二次攻击,接著让战斗本能接管身体。
安格隆出手,一记急促的冲拳直捣角斗士的心口上。
一拳下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骨裂和沉闷的喘息声,那人便应声倒地。残存的气息从肺中吐出,这是他的最后一口气。
安格隆只一击便將角斗士的胸口打出个凹坑,他收回拳头,任由角斗士抽搐著四肢轰然倒下。安格隆扒开倒地战士手指紧紧攥著的斧子,迅速转身挡下袭来的钉头锤重劈。
身处激烈的战斗中,他没法听清人群的呼喊。那股遥远传来的欢呼,就像是涨潮时拍打海岸线的惊涛骇浪。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炙热双眼正注视著他的后背,每当他的斧子又砍死一人,这股热情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最后一名角斗士被拋到地上,失去了武器的他高声咒骂,试图在滚烫的热砂上逃走。
安格隆的身影笼罩著他,体会著这位经歷了无数次死亡竞赛留下累累伤痕的老兵身上流露出的恐惧与绝望。
他就是那个在武装室里好心提醒他的烂牙战士。这让安格隆迟疑了一会儿,直到那柄匕首深深埋进他的內臟直没入柄才注意到偷袭。
冰冷的刀片插进安格隆的体內。当他的心臟再次搏动时,伴隨著被唤醒的痛苦,愤怒也沸腾起来。
他一脚把角斗士踢得仰面朝天,拔出短刀,扔到一旁的沙尘中。观眾混乱的呼喊逐渐变得统一,他们在呼喊他的名字。
“安格隆!安格隆!安格隆!”
武器在安格隆手中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它本该就属於那个位置。一切疑虑彷徨都消散了。他能听到四肢百骸內奔腾血流的燥热轰鸣,隨后他迎著漫天花雨高举利斧。
-----------------
男人和女人们紧挨著睡在洞穴地板上,穿著破烂的衣服,戴著奴隶的镣銬。
他听著人们微弱的呼吸声和时而在睡梦中发出的哭喊。
一个年长的男人坐在安格隆身边,他的脸上都是交替重叠的旧疤,留著花白的刚硬鬍鬚。
他递给安格隆一块抹布,年轻人不假思索便接过擦拭脸上的灰尘与凝固的血跡。
“奥诺玛默斯,那些人是谁?”安格隆没好气地说道。
他瞪著洞顶,仿佛他能透过洞窟直到看见头顶的竞技场。
“什么样的人会拿我们的痛苦取乐?他们都是怪物吗?”
“怪物”
被安格隆称之为奥诺玛默斯的老战士只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这与他那疤痕交错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你是大山的孩子,对吧?只见过山峰,洞窟和热砂,对外界一无所知。你从没见过那些怪物是怎么生活的,你也没见过他们也是低著头討生活,过著生不由己的苦日子。”
奥诺玛默斯起身,关节因伸张而爆发一阵脆响,他凑到安格隆身旁说道。
“但我见识过,我就出生在那里,那滋生著绝望的贫民窟。每天醒来,都要为爭抢比昨天更少的资源而与其他人战斗。没有出路,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对著空气挥了几拳,铁链隨之发出清脆声响。
“就像现在的我们。”
“有时......”
他说著把手放在安格隆的肩膀上。
“你需要知道的是,这世上总有人过得比你更惨。无论你所处的环境多黑暗,你也绝不是最底层。这不是啥大道理,但人们没有动力就活不下去。看著我们死能让他们更感觉到活著的意义,这就是他们获取生活的勇气的方式。”
奥诺玛默斯突然皱起眉头,收回搂著的手。盯著脚下的泥土,舒展了手指后,再次將目光投向安格隆。
“所以,安格隆”
奥诺玛默斯停顿了一会儿,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那些人並不是怪物,不要把气撒在他们头上,还有许多真正像怪物的傢伙,他们才是你愤怒的对象。”
而在奥诺玛默斯开导安格隆的时候,当努凯里亚的贵族与平民们为著奴隶们在竞技场上的沙地上流血而兴奋时。
在无人知晓的深空中,努凯里亚星系附近的曼德维尔节点,就在刚刚,一支庞大无比的舰队已经从亚空间跳跃出来了。
如果有熟悉帝国大远征军队的人目睹此景的话,他一定会震惊到血液凉透了——因为这支舰队光是荣光女王就有两艘!
而一般情况下,能有两艘荣光女王的舰队,只能是两位基因原体联合行动,这种规模的部队对於努凯里亚来说就是杀鸡用牛刀。
但偏偏,这个奴役了一名基因原体的世界便值得使用两位基因原体这把“牛刀”来杀这只“鸡”。
罗伯特·基里曼,珞伽·奥勒良·德·维纳尔,这两位高洁的基因原体便要来搭救他们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