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光復者骑士与奥特拉玛军团战士在努凯里亚大街小巷间展开的残酷清洗,整座德西亚城邦——乃至整个努凯里亚——都已浸透在血泊之中。
断肢与尸骸堆积在每一条街道的转角,鲜血顺著石板的缝隙匯成溪流,在努凯里亚永不熄灭的烈日下蒸腾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很快,在卡恩发出的召唤抵达之后,分散在银河各处的第十二军团战士们便毫不犹豫地拋下了手头的一切战事。
他们丝毫不顾及那些仍在浴血奋战的友军是否需要支援,不理会那些尚未攻克的敌阵、尚未撤离的战区、尚未完成的战略部署——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比前去覲见基因之父更为重要的事了。
整个第十三舰队以近乎疯狂的速度穿越星海,每一艘舰船都在爭夺率先抵达的荣誉,哪怕这意味著他们必须冒著在亚空间湍流中永远迷航的风险,他们也甘之如飴。
短短数周之內,努凯里亚星系的空域便已被整整三个阿斯塔特军团的舰队填满。战舰的轮廓遮蔽了恆星的光芒,舰队引擎的轰鸣在虚空中迴荡,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若换成任何一个普通的帝国世界,这样的阵仗要么意味著无上的荣耀,要么预示著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惨烈大战。
但对努凯里亚而言,这一切不过是一种必然——它的人民世代累积的愚行,终於引来了报应的时刻。
三位基因原体的愤怒將匯聚於此,化作毁灭的洪流,將这颗星球上的一切冲刷殆尽。
安格隆在这颗星球上遭受的每一分屈辱、每一道伤痕、每一次被钉在刑柱上的痛苦嘶吼,都已像烈火一般点燃了第十二军团白甲战士们胸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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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愤怒的战犬不需要任何战前动员,不需要任何战术简报,他们只需要一个目標——撕咬那些伤害过他们君父的敌人,用他们的鲜血和惨叫来偿还旧债。
此时此刻,努凯里亚星球上每一座城邦的街巷都已尸横遍野。链锯剑与链锯斧的咆哮声此起彼伏,那种尖锐刺耳的金属嘶鸣仿佛永不停歇。
领受了基因原体本人命令的光復者骑士与极限战士军团士兵们,以及那些怀著復仇的火焰之心匆匆赶来的战犬们,正毫不留情地挥舞著手中的利刃,將面前所见的一切努凯里亚人——不论男女,不分老幼——赶尽杀绝。
孩童的哭泣声在链锯的咆哮中被生生掐断,老人的哀嚎在爆弹枪的轰响中化为沉寂。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某个古老而致命的事实。
自努凯里亚第一王国时期起,这个世界的人民便世世代代崇拜著那位嗜血好杀的神明。
在他们悠久而血腥的文明史中,强迫健壮奴隶在竞技场中进行生死搏斗,从来就不仅仅是一种娱乐或刑罚——那是一种祭祀,一种他们向神明献上的最高讚美。
努凯里亚人篤信,让战士们在血与沙之中以命相搏,便是对那位神明最虔诚的敬拜。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努凯里亚全境的城邦数量,恰好可以被八整除——这个数字若被任何一位了解混沌秘典的学者得知,都將立刻引发最强烈的警觉。
然而这一切异样,都被基因原体们以及那些为他们搜集情报的官员们轻易地忽略了。
或许是因为大远征时代对混沌知识的严厉封锁,或许是因为一路势如破竹的征服让他们对凡人的迷信嗤之以鼻,又或许,仅仅是命运的恶意使然。
倘若有一位来自一万年后的审判庭高官亲眼目睹此地的种种跡象——那些暗藏在竞技场建筑布局中的八芒星符文,那些世代口耳相传的嗜血祷词,那些在贵族宴饮中被反覆吟唱的、歌颂杀戮的古老歌谣——那么这位高官一定会震惊地意识到,这颗星球早已不是什么普通的失落人类世界,而是一个被血神信仰浸透了的混沌巢穴。
它就像一块被血水醃製了太久的腐肉,从表皮到骨髓都已彻底腐败。
而这样的世界,在一个审判庭高官眼中只有一种处置方式:呼叫灭绝令。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將这颗星球连同其上的一切从银河系之中彻底抹去,以免这里的人整出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活计来。
不过,这也怪不得原体们失察。毕竟在大远征时代,帝皇有意將混沌四神的存在以及一切相关知识对帝国臣民严加封锁,就连基因原体们对此也几乎一无所知。
那时的帝国军队认为,那些崇拜混沌的世界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的迷信之徒罢了——凡人这么想也就罢了,可悲的是,绝大多数阿斯塔特也抱著同样的傲慢。
更关键的是,彼时那道將亚空间与现实世界隔开的屏障还算厚重,四神的魔军无法大规模地踏足凡间。这道“薄纱”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藩篱,將恶魔们死死地锁在彼岸。
然而此刻,三个阿斯塔特军团在努凯里亚地表展开的这场大屠杀,这场覆盖整个星球的暴力清洗,其引发的恐怖震动正以肉眼不可见的方式撼动著那道屏障。
每一道刀锋落下的瞬间,每一声绝望的惨叫撕裂空气的剎那,都在將那层薄纱削弱一分。血与死亡的规模如此庞大,以至於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稀薄、脆弱,为四神的恶魔大军降临凡间提供了可乘之机。
但若仅仅如此,或许还不足以让血神亲自將祂的恶魔僕役们派遣下界……
那么,珞珈、基里曼、安格隆——这三位基因原体难得一见的齐聚於此,便自然而然地牢牢攫住了血神本尊的目光。
三个半神,三道被帝皇夺走的灵魂,此刻正同时站在一个祭祀了祂千万年的世界上,这简直是一道不可抗拒的诱惑。
祂將贪婪的视线投向了这颗星球,投向了那三个在血海中行走的身影。
此时,那些正卖力执行著血腥清洗任务的阿斯塔特们,正將罪孽深重的努凯里亚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地扔进刚刚掘出的万人坑中,尚不知晓他们即將面对的是何等可怖的敌人。
他们手中的链锯剑仍在咆哮,但很快,他们將听到另一种咆哮——来自亚空间深处的、属於真正恶魔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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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天·恐虐王国·黄铜领域
在那场永久性地撕裂並重塑了亚空间的“天堂之战”结束之后,新生的四位神明便將这片混沌的领域瓜分为各自的王国。
这四位存在便是:主宰杀伐与征战的恐虐,玩弄阴谋与诡计的奸奇,以慈悲为名传播病痛的纳垢,以及最后诞生於灵族哀嚎之中、执掌世间一切欲望的色孽。
四位神明將亚空间视作祂们的棋盘与游乐场,祂们既驱使著各自的恶魔大军与其他神明进行永恆不止的征战,亦通过信仰的无形丝线操控著凡俗世界的种族,將那些狂热崇拜祂们的凡人视作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在银河系的歷史长河中,那些所谓的磅礴英雄史诗、那些惨烈的星际战爭、那些波诡云譎的政治斗爭,乃至一个辉煌文明在悲壮中走向覆灭的全部过程——落在亚空间王座上的神明眼中,不过是祂们拈起一枚棋子,轻轻“吃”掉了对方的一枚棋子罢了。
此刻,那位以战爭之神、勇气之神、血神等诸多名號接受凡人崇拜的恐虐,正高踞於祂黄铜领域中央的王座之上,俯瞰著座下那些永无休止地互相廝杀爭斗的恶魔们。
正如血神本尊的职能是战爭与杀伐那样,恐虐的恶魔们便以自己不死的躯体为代价,永恆地互相搏斗、砍杀、撕裂、践踏,以鲜血与颅骨来取悦他们的主君。
也正因如此,恐虐的魔军在四大魔军之中以凶悍的纪律与残酷的战斗素养而闻名於世,时常招致其他三家魔军的忌惮与联手征伐。
恐虐的王座由数以亿计的颅骨堆砌而成,每一颗颅骨都曾属於一个在愤怒与仇恨中死去的生命,它们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无声地嘶吼著生前的战吼。
黄铜领域的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大地是暗沉的青铜,空气中永远瀰漫著铁锈与焦灼的气息。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血神本尊的身形如同一座燃烧的山岳,祂的每一次呼吸都捲起炽热的旋风,祂的目光所及之处,就连最凶悍的嗜血狂魔也会不由自主地战慄。
而如今,那在银河系中熊熊燃烧的努凯里亚,便如一团浓烈的烽火般吸引了血神的目光。
而三位基因原体齐聚此地的消息,更是令祂那颗暴烈而贪婪的心臟为之剧烈跳动。
自从人类之主背弃约定,从四神手中夺走了那批用来创造基因原体的“材料”之后,混沌四神便对银河系中那绝无仅有的二十个半神存在垂涎欲渴。
那二十个被帝皇以禁忌之术创造出来的存在,每一个灵魂深处都铭刻著来自亚空间的力量烙印,他们天生便是属於混沌的——至少,在四神看来是如此。
而如今,二十个存在之中的三个,同时现身於一颗位於恐虐势力范围之內的星球上。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厚赐。
在恐虐看来,原本或许只有安格隆这一个匹夫有可能投入祂的麾下——那傢伙胸中的愤怒几乎要从基因螺旋里溢出来——而现在,祂得到了一个將三个原体一併收入囊中的机会。
更令祂心动的是,基里曼与珞珈,这两位智勇双全的基因原体若论战略价值,远比安格隆那一介只知蛮干的匹夫要强得多。
基里曼的谋略与组织才能,珞珈的狂热与感召之力,若能为血神所用,那么恐虐的势力必將如虎添翼,在与其他三位神明的永恆战爭中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於是,恐虐开口了。祂的吼声如万雷齐鸣,席捲了整个黄铜领域,震得颅骨王座上的无数头骨都在咔咔作响,震得那些正在廝杀的恶魔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兵刃。
“那受诅咒者的三个子嗣,此刻皆立於崇拜吾等的世界之上——谁愿前往凡间,將他们带至吾之麾下?”
血神的吼声迴荡在黄铜领域的每一寸空间之中,那些正在互相砍杀的放血鬼们纷纷匍匐在地,就连那些体型如山的恐虐大魔也停下了爭斗,纷纷转过头颅,用燃烧著血红火焰的眼眸望向那高踞於王座之上的本尊。
整个领域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那是一种夹杂著狂热与恐惧的寂静,每一头恶魔都在等待,等待自己的名字被选中。
这时,从恶魔的阵列中,一道巨大的身影迈步而出。牠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地便发出沉闷的呻吟,青铜地面被牠的蹄子踏出深深的裂痕。
这是一头体型仅次於血神本尊的巨兽,浑身覆盖著黄铜色的鎧甲,肌肉虬结如山峦,一对弯曲的巨角从头颅两侧向上刺出,仿佛要將天空捅穿。
牠手中握著一柄比凡人房屋还要庞大的斩骨巨斧,斧刃上凝结的鲜血从未乾涸,仿佛那些被牠屠戮的灵魂至今仍被困在斧刃之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尊敬的血神啊,我——安格拉斯,汝之颅骨王座的守护者,恐虐至宠,嗜血者之主与死亡使者——”
那巨兽单膝跪地,每一次吐息都喷薄出硫磺与鲜血的气味,声如滚雷般迴荡在黄铜领域之中。
“此时此刻,安格拉斯愿率领八之平方的魔军,为您踏平那座凡间的世界,將那三个受诅咒者的子嗣亲手献於您的座前!”
安格拉斯——在斯卡布兰德犯下那愚蠢的弒神之罪被放逐之后,恐虐便亲手创造了这头新的冠军,用以替代那头可悲的叛徒。
安格拉斯从未让祂失望过。这头大魔的每一个念头都只有杀戮与忠诚,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柄只为恐虐挥舞的利刃。
“很好。”
恐虐俯视著自己最得意的冠军,那张由纯粹怒火凝聚而成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讚许。祂的声音如同千万把刀剑同时刮过黄铜的地面,尖锐而沉重。
“便依你之言行事。你——將率领八个恶魔军团踏临凡间,將那三个受诅咒者的子嗣带到我的面前。去吧,用鲜血与颅骨铺就你的道路,让那受诅咒者看看,他的子嗣终將归於何处!”
血神的旨意如同一道无形的鞭笞,整个黄铜领域沸腾了。恶魔们爭先恐后地涌向各自的军阵,八个恶魔军团的旗帜在血色的天空中猎猎作响,战爭號角的声音从领域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低沉而悠长,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即將到来的屠杀而战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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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旗舰——“布塞法勒斯”號
“吾主。”
康斯坦丁·瓦尔多迈著急促而克制的步伐踏入帝皇的房间。他的靴跟叩击甲板的声音在这间陈设简朴的舱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身为禁军统领,瓦尔多很少让自己的声音流露出情绪的波动,但此刻,他额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蹙纹泄露了他內心深处的疑虑。
他停步於帝皇面前,微微躬身,鎧甲在动作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吾主,珞珈与基里曼联合发来了一份报告。他们在名为努凯里亚的星系找到了第十二原体。”
瓦尔多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但他的语气中却隱藏著一丝审慎的评估——身为帝皇最亲密的护卫之一,他一直在学习理解自己主人的每一个微妙的情绪变化,而今天的帝皇,给他的感觉尤为不同。
“似乎第十二原体遭受了当地人的苛待,因震怒之故,三位原体此刻正在对当地居民进行大规模的清洗与屠戮。战况尚在可控范围之內——”
“立即赶往努凯里亚星系。”
帝皇打断了瓦尔多的匯报,那威严而沉重的声音在整个舱室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紧迫感。
“另外,传讯给庄森与他的第一军团,我们可能需要他的灭绝部队。”
瓦尔多怔了一瞬。灭绝部队。那是第一军团中最隱秘、最令人畏惧的力量,专门执行那些不容留下任何痕跡、不容存在任何倖存者的终极任务。
为了一个偏远的边陲星球上的骚乱,帝皇竟要动用第一军团的灭绝部队?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皱眉头,试探著开口。
“吾主,恕臣冒昧,此举是否……稍显小题大做了?三位原体齐聚,他们的兵力足以荡平整个努凯里亚星系,我们——”
“你不需要知晓原因,康斯坦丁。”
帝皇的声音冷得像泰拉的极夜之风,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只有一道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只需要行动即可。”
瓦尔多沉默了一瞬。在那双见证了无数岁月的深邃眼眸面前,他的任何疑问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到了帝皇的面容——那张在世人面前永远如磐石般沉稳的面孔上,闪过了一丝他极少见到的神情。
那种神情若放在任何凡人身上,或许可以被称作……紧迫,甚至是一缕细微的、被深深压抑的忌惮。
但康斯坦丁·瓦尔多什么都没有再问。
他是禁军统领,是帝皇的意志在人间的延伸,他的职责从来不是理解,而是执行。
“……遵命,吾主。”
他再次躬身,鎧甲发出最后一次轻微的低响,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舱室。他的步伐比进来时更快,也更沉重——因为在转身的剎那,他从帝皇眼中捕捉到的某种东西,让他平生第一次在內心深处感受到了一缕不安。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自己主人身上见过的神色,仿佛这位统御著整个银河系的人类之主,第一次闻到了某种熟悉的、危险的、来自远古深渊的气息。
舱门在瓦尔多身后关闭。
帝皇独自站在舷窗前,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眼眸凝视著窗外的虚空,他的面容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而疲惫。
他不发一言,但那沉默本身便如同一道沉重的嘆息,在空荡荡的舱室中缓缓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