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牢门被粗暴砸开的巨响仍在迴荡,西吉斯蒙德已率领身披帝国之拳那明黄色动力甲的圣殿骑士们撞入这间囚禁角斗士的牢房——或者说,他们在竞技场外唯一被允许苟活的地方。
看守卫士来不及举起武器,便被西吉斯蒙德手起剑落,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
牢房深处,角斗士们瞪大眼睛,惊骇地望著这些仿佛自天而降的巨人战士挥剑斩杀守卫。
他们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恐惧,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点燃希望。
更令他们震撼的事发生了:那些巨人战士径直上前,以纯粹的臂力將牢门铁栏一根根扯弯、掰开,沉默地退开一步,让出生路。
角斗士们迟疑著,在圣殿骑士沉稳的目光注视下,一个接一个走出那扇原本以为到死都不会再打开的牢门。
警惕与困惑在他们眼底交织,但自由的空气已经灌入肺腑。
一名装著假肢的女角斗士——克莱斯特,安格隆的兄弟姐妹之一——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她拖著断腿,一步步走到西吉斯蒙德面前,仰起头,声音止不住地微微发颤:“你们……究竟是谁?那些解放我们的巨人战士……安格隆和奥诺玛默斯,他们怎么样了?”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匯聚到她与那位沉默的巨人身上,牢房里只剩下远处传来的隱隱哭號。
西吉斯蒙德低下头,迎著这些满身伤疤与泥土的人们,语调压得低缓而郑重。他用从奥诺玛默斯那里学来、仍显生涩的努凯里亚口语答道:“我们是人类帝皇的战士。我们来救安格隆——他是帝皇的第十二位子嗣。至於安格隆和那位老角斗士,他们已在安格隆血亲兄弟的看护下,安然无恙。”
第一句话落下,角斗士群中便是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他们早知道安格隆绝非等閒之辈,那个来歷不明的高山之子身上总带著某种不屈的火焰。
可谁也没想到,他的身世竟尊贵到能让这些天降的巨人专程为他杀穿一座城。
克莱斯特喉头滚动,点了点头。安格隆还活著,这就够了。一股被压抑太久的烈焰开始在胸腔里復燃。
她攥紧拳头,又问:“那么……你们,会惩罚那些贵族吗?”
西吉斯蒙德的神情愈加肃穆,几乎像在宣读审判:“努凯里亚愚昧的子民对帝皇的子嗣施加酷刑与侮辱,如今他们正遭受应得的惩戒。奉基因原体之命,吾等阿斯塔特战士已在这颗星球上展开毁灭作战。”
话音未落,从街道方向传来的哭喊与坍塌声仿佛成了最有力的註脚。角斗士们彼此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灼热与狂喜。
克莱斯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回头望了一眼同伴们,然后坚定地转回身,声音因仇恨和渴望而沙哑:“请给我们武器。我们要亲手向那些奴役我们的人復仇。”
人群中爆发出低沉的应和声,那是被铁链磨烂的手掌握成拳头的声响。
西吉斯蒙德微微頷首。早年在泰拉废土上与孤儿们爭抢废料求生的经歷,让这位圣殿骑士之首格外明白身处绝境之人最需要什么。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硬朗的温和:“当然,你们必將亲手復仇。但在此之前,请先隨我去与安格隆会合。我想,若他醒来时见到你们都好好活著,他会很高兴。届时,再由他亲自率领你们向奴隶主討还血债,也不算迟。”
这番话直直落入角斗士们饥渴的心底。克莱斯特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久违的、卸下一丝重负的笑:“这要求很公道。”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忍不住发出嘶哑的欢呼,那是从乾涸许久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泪水的声浪。
安格隆的名字被反覆念著,仿佛已经成了一句咒语。
西吉斯蒙德按下通讯器,沉声传令:“通知各部,第十二原体的家眷已成功搭救,请求接应部队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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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营帐內。
安格隆从混沌的黑暗中浮起,意识先於身体醒来。
红沙场地上的炽热与血腥仿佛还黏在皮肤上,可当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简易军帐的铺位上,头顶不是竞技场残酷的天空,而是粗厚的帆布。
紧接著,他看见了守在床前的那张脸——奥诺玛默斯,那个他视为养父、比血更亲的老角斗士。
安格隆浑身一震,几乎是从铺位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老人的臂膀,指节发白。“你还活著!奥诺玛默斯!”
他声音粗礪,像哽著沙砾,一遍遍確认掌下这具躯体的温度与实体。他本以为,在自己被击倒之后,这个老人绝无可能生还。
奥诺玛默斯同样激动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用乾燥的手掌覆上安格隆的手背,颤声说:“我还活著,孩子。你倒下之后,你的血亲兄弟从天而降,救了我们。他们现在就在外面。”
“血亲兄弟?”
安格隆的瞳孔骤然收缩,隨即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他们在哪儿?我要当面感谢他们!”
他此刻的感激是毫无保留的,就像濒死之人抓住伸来的手。奥诺玛默斯转头望向帐门,提高声音喊道:“珞珈大人,基里曼大人,请进来吧!”
帐帘掀开,两位身量同样超凡的身影缓步踏入。营帐內的空气仿佛因他们的出现而微微凝滯。
安格隆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一剎那,血脉深处便响起一声不容置疑的迴响——那是来自同一源头的共鸣。
不需要任何言语,他瞬间便確认了,面前这两人,正是他的血亲兄弟。
然而,就在这份血脉认定的同一瞬,安格隆的肩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珞珈身上带著某种国王般的凝重与虔诚,基里曼则散发出一种仿佛理所当然的贵族执政官式的端方威仪。
这些气息像无数根隱形的细针,刺在他角斗士的旧伤疤上,让他本能地生出一股混杂著不適与警惕的疏离感。
他认得这种气息。在努凯里亚的看台上,那些端坐著欣赏他们互相残杀的人,身上也有类似的味道——压迫者的味道。
儘管理智告诉他,眼前是赶来救他的血亲,但他的身体仍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下頜微收,眼神从灼热变为审视。
珞珈率先走上前来,他没有忽略安格隆这转瞬即逝的变化,却只是將手轻轻按在安格隆的肩膀上,掌温透过绷带与汗水传递过去。
他的声音低缓,带著一种几乎可以触摸的沉痛与歉意:“当然,我们是你的血亲兄弟,同一位父亲的子嗣。原谅我们,我们来迟了,让你独自承受了太多冤屈。所幸,我们终究赶上了。”
他顿了顿,直视安格隆的双眼,“接下来,我们会有漫长的时间,把这一切慢慢理清。很快,你还会见到你的子嗣——那些忠诚的战犬们,他们一直在等你。”
安格隆的肩膀在珞珈掌下僵硬了一瞬,但最终没有挣开。他的胸膛里,感激、愤怒、茫然与一种不知该向谁倾泻的委屈正激烈碰撞。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將视线从珞珈脸上移向基里曼,又移回奥诺玛默斯满是皱纹的眼睛,仿佛要从那里面找到某种自己熟悉的、確定无疑的东西。
帐外远处,復仇的火光正隱隱映亮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