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变魔君的羽翼压下来的时候,整片亚空间战场都发出了尖锐的震颤。
那声音像无数张薄薄的金属片被同时折弯,又像某种巨大活物在虚空深处缓慢呼吸。倒悬的战旗被巫火拖向高处,破碎的黑石阶梯一层层环绕著伊穆拉升起,像一座没有基座、没有穹顶、只为献祭和褻瀆而存在的祭坛。
伊穆拉站在祭坛中心。
长杖顶端的眼形符號缓慢转动。蓝、紫、粉色火光沿著杖身流入他的盔甲缝隙,又从背后那些黑石残片中反向涌出。幽绿色几何光路和姦奇巫火彼此缠绕,像两种原本不该共处的力量被他强行拧进同一条血管。
“那些无知的火星人。”
伊穆拉抬起手,声音从整个战场上方压下来。
“他们的指尖触碰过完美的力量,却只会把它锁进铁棺,用祷文和香灰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身旁的黑石残片一块接一块亮起。那些几何结构在半空中旋转,表面映出机械教祭坛、数据线、焚香炉和被巫火烧毁的沉思机残骸。
“他们的眼里只有工具和教条,”伊穆拉的声音里带著近乎陶醉的颤动,“而我则看见启示!”
远处,巫火一层层翻卷。
一列红字战士从火焰深处踏出。它们的步伐整齐得没有半点活物气息,蓝金色动力甲在亚空间光芒里闪烁,华丽头冠下的面甲空洞而沉默。甲冑缝隙里没有呼吸声,只有幽蓝色火焰和被巫术束缚的尘埃缓慢流动。它们同时停步,同时抬枪,空洞头盔一齐转向卡尔加与泰图斯,炼狱爆弹在枪口前亮起,像一排被点燃的蓝色眼睛。
更沉重的脚步隨后落下。
圣甲虫隱修会终结者从裂开的火门里压出来。那些千子重甲战士比普通红字战士更加庞大,终结者甲上的蓝金装饰在巫火中反射出冰冷光泽,头冠高耸,像一座座行走的褻瀆神龕。它们每踏出一步,黑石平台都隨之下沉,裂纹从足底向外爬开。沉重武器在它们手中抬起,炮口对准推进中的极限战士,炼狱爆弹和巫术火光在枪膛深处同时翻涌。
低阶术士悬浮在重甲队列后方。
它们没有急著靠近,只把长杖交叉在胸前,让一道道蓝紫色符文从杖端爬出。那些符文像毒蛇一样缠绕、分裂,又钻进红字战士与圣甲虫终结者的甲冑缝隙里。每当符文亮起,红字战士身上的幽蓝火焰便更盛一分,终结者甲表面也浮出一层薄薄的巫术护光。几名术士同时低声诵念,声音在亚空间里被拉长,像骨针刮过玻璃。
奸角兽则从更低、更暗的地方涌出。
它们沿著倒悬平台的边缘爬行,有的贴著黑石阶梯背面倒掛前进,有的从裂缝里探出畸形长臂,弯刀和鉤爪在巫火中拖出细细光痕。尖细角冠一明一灭,鸟喙般的口器里漏出刺耳笑声。它们没有排成队列,也没有等待命令,只在红字战士的火力墙和终结者的重甲阴影之间游走,寻找任何能扑进队列、撕开护甲缝隙的空档。
卡尔加没有犹豫,直接开火。
奥特拉玛之拳喷吐出的爆弹火力把最前排红字战士打得支离破碎,蓝金空甲在爆炸中裂开,巫术尘埃喷涌而出。战团长没有停顿,沉重步伐踏碎脚下的黑石残片,另一只拳套直接砸向逼近的圣甲虫终结者。动力拳与终结者甲撞在一起,衝击沿著平台向外炸开一圈裂纹,那具千子重甲的胸口当场塌陷,华丽的头冠被近距离爆弹轰成碎片。
“压上去。”卡尔加说道。
泰图斯已经动了。
他从卡尔加右侧衝出,爆弹枪连续开火,把一名低阶术士身前的符文护盾打得层层震盪。伽德列从左翼跟进,枪口压住红字战士的队列。凯伦在另一侧切入,动力剑划出一道灼亮弧线,將扑来的奸角兽从肩到腹斩开。
李一握紧残破盾牌,跟上他们。
他已经没有一面完整的盾了。
临时盾被卡尔加那一击砸得几乎变形,左上角崩掉一大块,盾面中央布满交错裂纹,几处祷文烧成黑灰,边缘还在冒著蓝紫色余焰。左臂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发麻,胸甲內侧每一次呼吸都牵起钝痛。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告警符文在目镜边缘跳个不停,鲜红、昏黄、暗淡蓝光混在一起,像一片即將熄灭的坏屏幕。
可他的动作没有乱。
系统没有替他抹去疼痛,也没有把碎裂的陶钢重新焊好。它只把每一次脚步、每一次抬盾、每一次转身和扣扳机的角度逼回正確轨跡。李一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动力甲还能响应一点点,动作校正就会把那些濒临崩溃的身体重新扯回战斗模板里。
李一没有时间细想,残盾已经压到身前,整个人顶进了敌阵火线里。
一串炼狱爆弹从正面砸来。
他抬盾顶上去,爆弹在盾面上连续炸开,蓝火钻进裂缝,烧得左臂內侧像被热铁碾过,蓝火在盾面裂缝里炸开,想像中的衝击没有完全压进他的左臂,视野边缘的辅助线骤然收束,盾牌残存的陶钢外层发出一声沉闷震响,几道细碎衝击沿著盾沿反卷出去。最前方两只奸角兽被震得动作一滯,旁边一名低阶术士的符文也跟著颤了一下,虽然盾牌几乎被压到胸口,但是他借著衝击下沉半步,右手精工爆弹手枪从盾侧探出,枪口抵住一名低阶术士的手腕。
枪声短促。
术士长杖上的符文刚聚合到一半,持杖的手腕便被爆弹撕开。未完成的巫术倒卷回去,蓝紫火焰吞掉那名术士半边身体。凯伦顺势衝上,一剑把残余的躯壳劈进虚空。
伽德列从侧面看了李一一眼。
一个装备破损、重伤、刚被战团长一击砸进黑石柱的灰盾,仍然在推进队列里,仍然挡住了该挡的火力,仍然还能有力气打断敌人施法。伽德列的爆弹枪重新抬起,压住李一前方的红字战士。
“列奥尼斯,右前方。”他说道。
“看见了。”
李一向右前方顶进。
一只奸角兽从破碎台阶下方翻上来,弯刀直取泰图斯侧肋。李一来不及绕行,直接用残盾撞过去。盾牌和弯刀撞出刺耳尖鸣,崩裂的盾缘又掉下一块陶钢碎片。李一右手开火,精工爆弹手枪在近距离把那只怪物胸腔轰开,血肉还没落地,就被亚空间的巫火捲成一片发亮的灰烬。
泰图斯没有回头,他只是不断地向前。
李一却能感觉到,达摩克利斯小队的推进节奏变了。泰图斯没有把他当成误入主线的多余者,伽德列也没有再用那种警惕的视线盯著他。凯伦从右侧斩开一名红字战士时,甚至主动把一小段推进空隙留给了李一,让他能带著那个破败不堪的盾牌填进去。
那不是什么热烈的接纳。
在这种地方,没有人会停下来拍肩膀,也没有人会说漂亮话。
可战斗兄弟把一个位置留给你,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伊穆拉也看见了,他的笑声从黑石祭坛上方落下,尖细而愉悦。
“真是动人的秩序。裂开的盾牌,烧焦的甲冑,快要断裂的手臂,还要继续替別人填补空隙。”
他张开双臂,巫火从盔甲缝隙里涌出。
“你们把痛苦称为职责,视燃儘自己为荣耀,把死亡叫做忠诚。多么拙劣,多么笨重,多么……不完整。”
万变魔君的权杖隨之落下。
一圈蓝、紫、粉三色巫火从高处砸向推进中的眾人。卡尔加抬起奥特拉玛之拳,爆弹火力迎著巫火轰上去,炸开一片紊乱光雨。泰图斯向前突进,链锯剑劈开从巫火中凝成的红字幻影。伽德列和凯伦被迫分散,爆弹与动力剑在两侧清出短暂通路。
李一被正面的巫火压住。
残盾顶在前方,整个人被一点点推回去。左臂彻底失去知觉,动力甲肩部伺服结构发出连续尖鸣。亚空间力量顺著盾牌裂纹钻入,像无数细小鉤爪撕扯內衬和神经接口。他的右手仍握著爆弹手枪,手指却被压得几乎扣不下扳机。
视野边缘红光不断跳动。
【护甲完整性:临界】
【左臂响应下降】
【保持姿態】
最后那行字像一根冰冷钉子,钉进他几乎散开的意识里。
保持姿態。
李一咬住牙。
他没有后退。
泰图斯从他身侧冲了过去。
爆弹枪火舌撕开巫火边缘,链锯剑紧接著劈向伊穆拉。伊穆拉抬起长杖,黑石残片在他身前组成一面几何屏障。链锯剑砍上去时,齿刃爆出一串幽绿色火星,整条屏障剧烈震盪,却没有立刻破开。
“太迟了。”
伊穆拉的声音忽然变得近乎狂喜。
黑石结构从他背后升起,像一座倒置的方尖碑。万变魔君的影子与那座方尖碑重叠,权杖顶端的眼形符號向內收缩,一道道巫火纹路从大魔手中倒灌进伊穆拉体內。
“它在我体內流淌。”
伊穆拉的盔甲缝隙里亮起刺眼光芒,蓝紫火焰沿著他的手臂、胸甲和面甲裂纹向上爬行。
“启示的浪潮正在升高……我听见了。每一道迴路,每一次裂隙震颤,每一颗星辰在恐惧中发出的声音。”
他猛然仰头,狂笑起来。
“对,就是这样!”
黑石祭坛剧烈震动,几何光路在他脚下成环,万变魔君的羽翼从高处垂下,像要把他包进某个正在成形的茧。
“让我离开这个低劣的现实!让我脱离这个不完美的领域!”
他的声音在整片亚空间战场中轰鸣。
“赐予我神圣的知识!”
低阶术士们跪倒在四周,长杖同时插进黑石阶梯。红字战士成排挡在祭坛前,圣甲虫隱修会终结者压上,炼狱爆弹从沉重武器中喷出,像一堵幽蓝色墙壁。奸角兽从平台边缘蜂拥而来,尖啸声被万变魔君的低语扯成一串串刺耳音节。
卡尔加向前开火。
奥特拉玛之拳把红字战士轰碎一排,战团长顶著炼狱爆弹和巫火继续推进。伽德列投出一枚爆炸物,装药在圣甲虫终结者脚下爆开,將那具重甲震得侧偏。凯伦借著爆炸余波切入,动力剑划过终结者膝部,將其中一条腿甲斩出裂痕。
李一也跟著向前冲。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左臂还剩多少力量。盾牌举起来的时候,很多动作都像隔著厚重水层完成。如果不是系统把偏移一点点修正回来,协调他的膝关节、髖部、肩部伺服结构被强行拉进正確节奏,他早已变成一盘散沙。
一名低阶术士正在重新织起屏障。
李一没有选择绕开。
他从两具红字战士之间挤进去,残盾挡住一发炼狱爆弹,爆炸几乎把盾面彻底掀开。他用肩甲撞进其中一具红字战士胸口,链锯剑顺势从腰侧抽出,齿刃咬住空甲裂缝,把那具被尘埃填满的蓝金盔甲撕成两截。
术士长杖顶端的符文已经成形。
李一抬起精工爆弹手枪。
这一次,爆弹穿过巫火缝隙,打中长杖根部。杖身炸裂,符文失控,术士尖叫著被自己的巫术拖进蓝紫火光里。泰图斯抓住这半秒,链锯剑再次砍上黑石屏障。
裂纹出现了。
伊穆拉转头看向他。
那张面甲后方传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知道了……”
周围所有巫火都停顿了一瞬。
伊穆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像第一次看见这具身体正在变成什么东西。
“我现在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蓝紫色光芒从他的眼缝里喷出。
“每一次战役。每一次祈祷。每一座被你们称为圣地的屠场。每一个跪在黄金王座阴影下哭嚎的灵魂……”
他张开双臂,笑声越来越高。
“所有苦难,所有牺牲,所有被刻进石碑里的名字,全都献给那具腐朽王座上的尸骸!”
万变魔君的影子在他身后扩大,羽翼遮住了黑石祭坛。
“你们把痛苦献给他,把孩子献给他,把星球献给他,把无数万亿生命丟进一个永远不会回答的王座前。”
伊穆拉的声音变成尖锐的咆哮。
“全都是徒劳!”
巫术在这一刻爆开。
泰图斯被压住,链锯剑停在黑石屏障前。伽德列和凯伦同时跪倒半步,动力甲关节发出刺耳抗议。李一整个人被按进地面,残盾彻底碎裂,几块陶钢残片从左臂固定环上弹开,消失在虚空里。卡尔加也被巫火阻住,奥特拉玛之拳的炮口仍对著伊穆拉,却像有一整片亚空间压在他的手臂上。
伊穆拉缓缓抬起长杖。
“跪下吧,奥特拉玛之子。”
那些低语像铁丝一样钻进每个人的头盔。
“承认你们的圣典只是锁链。承认你们的帝皇只是沉默的尸骸。承认你们所有荣光,终將被变化吞没。”
李一的视野一阵发黑。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血涌上来,动力甲药剂泵正在疯狂工作,左臂已经彻底不听使唤。伺服系统的提示被巫火干扰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几个残缺的边框在视野边缘跳动。
可战团长还在前面,泰图斯也在尝试摆脱束缚。
伽德列和凯伦还没有放下武器。
李一听见战团长的声音。
它没有怒吼,也没有长篇演说,只是从巫火与低语中压出来,像一块巨石落进混乱的潮水里。
“奥特拉玛之子。”
卡尔加抬起头。
“站起来。”
奥特拉玛之拳的动力场在巫火里重新亮起。
“为了奥特拉玛。”
他向前踏出一步,黑石地面在脚下崩裂。
“为了帝皇!”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进李一脑子里。
他撑著仅剩的右手,把爆弹手枪抵在地面上,借力把自己从跪倒的姿態里推起来。左臂已经没有盾牌了,只剩残破固定环和被烧黑的护甲片。可站起来以后,系统的动作校正重新咬合他的身体,膝盖不再继续发抖,肩背重新压下去,枪口一点点抬起。
泰图斯也站了起来。
伽德列的爆弹枪重新指向前方。
凯伦握紧动力剑。
卡尔加再度开火。
这一轮火力直接撕开伊穆拉身前的红字战士屏障。泰图斯冲了出去。伽德列和凯伦从两侧压住圣甲虫终结者与低阶术士。李一没有盾,便把自己压得更低,右手爆弹手枪连续开火,专打那些正在补全屏障的符文节点。
他身上的血条如果真能被看见,大概只剩下一条细得可怜的线。
可他还没倒倒下,一只奸角兽从侧面扑来,弯刀扫向他的腰侧。李一侧身避开最致命的位置,链锯剑在右手里拖出一道低吼,顺著那东西胸口切进去。伤口被巫火照亮,畸形血肉一分为二。另一名低阶术士趁机抬起法杖,李一先一步举起枪,爆弹擦著泰图斯肩甲后方飞过,击碎术士杖端的眼形符文。
泰图斯衝到黑石屏障前。
伊穆拉的长杖压下,万变魔君的权杖也在高处落来。蓝、紫、粉三色巫火再次匯成一束,目標直指泰图斯。
李一看见了,可是此时他已经没有盾牌,左臂也如同灌了精金抬不起来,可他还剩一具残破的动力甲,还剩已经疼到麻木的身体。
他直接撞了过去。
巫火擦著他残破的左肩爆开,亚空间能量沿著护甲裂缝灌入。李一整个人被掀得偏离地面,肩甲外板当场崩碎,胸甲上的双头鹰徽记被烧出一道狰狞焦痕。但那道巫火的角度被他撞偏了半寸。
半寸已经够了。
泰图斯没有被正面击中。
卡尔加的火力同时轰在万变魔君的权杖投影上,奥特拉玛之拳的爆弹把那片巫火打得剧烈摇晃。伽德列投出的爆炸物在黑石屏障底部炸开,凯伦的动力剑切断一名低阶术士最后的咒文。
李一在半空中艰难抬枪。
精工爆弹手枪的枪口对准伊穆拉长杖与黑石核心连接处。
他扣下扳机。
爆弹打进那道幽绿色与蓝紫色交缠的节点。
裂纹瞬间扩大。
伊穆拉第一次发出了真正愤怒的吼声。
“你——”
泰图斯已经到了。
链锯剑砍进黑石核心。
齿刃疯狂咆哮,幽绿色几何光路在锯齿下崩裂。泰图斯双手压住武器,爆弹枪掛在胸前晃动,整具动力甲都在黑石反震中发出沉闷轰鸣。伊穆拉试图抬杖阻止他,卡尔加的火力压住了那条路线。万变魔君在高处尖啸,羽翼捲起狂潮,伽德列和凯伦顶著召唤物继续清路。
李一摔在黑石阶梯上。
他几乎爬不起来。
可他还能看见。
他看见泰图斯把链锯剑继续压下去,黑石核心终於碎开一道贯穿裂痕。裂痕里迸发出一片被撕裂的现实,光芒、巫火和黑石造物在其中互相咬合,隨后反向坍缩。
伊穆拉此时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野鸡。
“这不对……”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黑石核心彻底崩碎。
泰图斯向后退开,爆弹枪抬起,对准那片正在失控的能量中心开火。爆弹钻入裂缝,爆炸把残余结构炸得四分五裂。万变魔君的影子在高处被扯长,羽翼边缘碎成无数燃烧的眼睛。那些眼睛同时闭合,又同时裂开,发出尖锐到几乎撕碎通讯的嚎叫。
伊穆拉被反噬的光吞住。
他的盔甲开始从內部裂开,蓝紫火焰和幽绿色光路沿著裂缝互相撕咬。他伸出手,像想抓住那份被他称作神圣知识的东西,指尖却一寸寸化成燃烧的尘埃。
“不……这不是终点。”
他声音嘶哑,却仍带著疯癲的狂热。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更多裂纹爬上他的面甲。
“万变之主会记住——”
后半句话被亚空间裂隙吞掉。
伊穆拉的身影被扯向高处,又被黑石核心崩碎后的反向力量拖入下方。万变魔君的投影隨之崩塌,巨大的鸟首在巫火中扭曲,权杖上的眼形符號爆成无数细碎光点。整片亚空间战场开始向內塌陷。
卡尔加的声音压进频道。
“撤离。”
泰图斯转身。
伽德列和凯伦立刻向后撤。卡尔加一边开火,一边用奥特拉玛之拳砸碎塌落的黑石残柱,替眾人打开回撤路线。李一试著站起来,右膝却没有听从命令。他撑了一下地面,手甲在黑石碎屑里打滑。
泰图斯看向他。
李一刚想说自己还能动,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血味,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伽德列冲回来,抓住他右侧肩甲。凯伦从另一边架住他的背甲。两名达摩克利斯小队成员没有说话,只把他从塌陷的黑石阶梯上拽起来。
李一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
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泰图斯站在前方,用爆弹枪打碎最后一道扑来的红字幻影;看见卡尔加的巨大身影挡在眾人后方,奥特拉玛之拳的火力把亚空间裂隙边缘轰成一片翻滚火海;看见万变魔君碎裂的眼睛一枚枚熄灭。
下一瞬,整个世界被白光撕开。
……
李一猛地睁开眼。
现实的声音像海啸一样涌回来。
爆弹枪声、动力甲伺服结构、远处仍未停歇的炮火、伤者粗重的呼吸、技术僕役尖锐的二进位祷文,全都在同一瞬间挤进头盔。他躺在德梅里姆的黑石平台边缘,半边身体还压在碎石和血水里。天空仍然是蓝紫色的,但那道吞噬一切的亚空间裂隙已经开始收缩,边缘像被烧焦的伤口一样向內蜷曲。
周围站满了极限战士。
有些战斗兄弟还保持著举枪姿態,像刚从停滯巫术中挣脱;有些人已经把枪口转向裂隙,准备迎接任何残余敌人;还有几名维克特里克斯近卫站在卡尔加附近,风暴盾重新展开,能量场在盾面前方低声震鸣。
泰图斯跪在不远处,伽德列和凯伦也在旁边撑起身体。
他们回来了。
可李一的第一反应不是鬆口气。
他盯著周围那些蓝色动力甲,看著现实里的战斗兄弟一个个转头,看著那些目镜里映出的自己,心臟忽然重重撞了一下胸腔。
假的?
真的?
幻象?
亚空间残影?
裂隙里的低语还像湿冷的手指一样贴在脑后。刚才那些被钉住的战爭切片、假泰图斯、假李一、伊穆拉的笑声和万变魔君的眼睛,全都还残留在视野深处。李一试著抬枪,右手却只抽动了一下。精工爆弹手枪还在手里,枪口无意识地偏向最近的一名极限战士。
“列奥尼斯。”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盖伦。
老兵军士踏过碎石,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把爆弹手枪的枪口压向地面。动作很稳,没有惊慌,也没有责备。卢坎站在另一侧,爆弹枪警戒著裂隙方向。霍尔特在后方高处重新架枪,达克斯十七號的机械伺服臂正在扫描他的护甲损伤。
盖伦低头看著他。
“战斗结束了。”
李一的呼吸仍然很重。
他看著盖伦头盔上的伤痕,看著卢坎肩甲边缘那道熟悉的爆弹擦痕,看著达克斯十七號背后重新接入的数据线。那些细节一点点把他从亚空间的残影里拖出来。
这是现实。
至少这一刻是。
李一鬆开扳机。
手指再也握不住那支精工爆弹手枪,枪身从掌心滑落,被盖伦稳稳托住,没有掉进脚边的血水里。
“还能站起来吗?”盖伦问。
李一试著动了一下左臂。
没有反应。
他又想撑起身体,胸口却猛地一痛,眼前立刻发黑。
“……能。”
盖伦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合说谎。”
卢坎伸手架住李一右侧肩甲。
“起来。”
这次李一没有嘴硬。
他被盖伦和卢坎从碎石里扶起来,残破的左臂垂在身侧,胸甲上的双头鹰徽记被烧黑了一半。周围的极限战士仍在警戒,裂隙正在远处收缩,战团旗帜在烟尘和火光里重新展开。
李一终於稳住了呼吸。
他看见卡尔加站在裂隙前方,奥特拉玛之拳还冒著淡淡热雾。泰图斯也站了起来,动作沉重,却仍然站在战团长不远处。
德梅里姆的战场没有安静下来。
远处还有爆弹声,还有巫火残焰,还有未被完全清除的敌人。
可伊穆拉已经不在了。
那尖细的笑声消失了。
从头盔內侧钻进来的低语消失了。
那些藏在碎片后方的蓝紫色眼睛,也没有再睁开。
裂隙边缘正向內蜷缩,像一处被烧焦的伤口终於开始闭合。破碎黑石上还残留著幽绿色光路,光芒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几条细线卡在裂缝深处,像尚未冷却的金属脉络。
李一靠著盖伦和卢坎的支撑,慢慢抬起头。
鈷蓝甲冑,金色饰边,烧黑的肩甲,仍在警戒的目镜。爆弹枪口残留著热雾,链锯剑齿刃上还掛著未甩尽的污血,动力甲伺服结构在烟尘里低声运转。
他们没有变成幻象。
也没有裂成尖笑的鸟眼。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枪口对外,背影向他。
现实里的战斗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