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四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喘气,晨光从东边的树梢斜斜照过来,在环湖步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500.00。
三千五百公里,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身边停下,赵旭弯著腰,大口喘著气,额头上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明哥……”
赵旭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眼睛亮得惊人,“我觉得……我快能追上你了。”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斜眼看他:“追上我?你?”
“真的!”赵旭抹了把汗,“您看我今天这配速,是不是又稳了?而且我喘得也没以前厉害了!我觉得我再练练,真能跟您並排跑!”
陈明盖上瓶盖,慢悠悠地说:“行啊,真能追上我,给你发三倍奖金。”
“三倍?!”
赵旭眼睛瞪得溜圆,“老板您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从明天开始!”
赵旭瞬间斗志昂扬,“我加练间歇跑!一天多跑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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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把自己跑废了,”
陈明失笑,“循序渐进,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赵旭连连点头,但眼睛里全是对三倍奖金的渴望。
冲完澡,换好衣服。藏蓝色polo衫,深灰色长裤,舒服又利落,林晚一早就去学校了,出门前帮他把今天董事会要用的文件袋放在玄关柜上,她总是这样,细心得很。
陈明拿起文件袋,正要出门,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
“宿主。”
小豪,“恭喜累积跑步里程达到三千五百公里,叠加八月份月度奖励,本轮奖励共分两项发放。”
陈明脚步一顿,站在原地。
“第一项,深圳农商银行股份百分之四点四。至此,东昇资本累计持有该行股份达百分之十一,宿主仍以实际控制人身份担任执行董事。”
“第二项,深圳四季酒店所在的卓越时代广场二期酒店塔楼全產权,地上二十六层,地下三层,含酒店运营权及物业管理权,管理层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酒店及物业总估值,三十九点八亿元人民幣。”
陈明握著文件袋的手紧了紧。
“是否满意本轮奖励?”小豪问。
陈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挺满意,但婚礼地点不变,还是文华东方。”
小豪似乎顿了顿:“还以为你会把婚礼换到自己的四季酒店。”
“鄺师傅已经试过菜了,”陈明说,“请柬也印好了,不改。”
“……收到,四季酒店將自动纳入东昇系酒店文旅板块统一管理,与半岛酒店形成协同。”
“嗯。”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陈明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上午九点,深农商总行二十八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几个独立董事正在低声交谈,话题中心显然是昨天公告的东昇资本增持股份。
孙行长站在会议室门口,远远看见陈明从电梯里走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陈董!”
孙行长双手握住陈明的手,用力摇了摇,“恭喜啊!东昇资本现在稳居深农商第二大股东,以后董事会投票,你的权重更大了!”
陈明笑了笑:“孙行长,您这手劲,是要把我手捏断啊?”
“哎呀,激动,激动!”
孙行长鬆开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来来来,快请进,大家都等著你呢。”
陈明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复杂的……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他在主位旁边的座位坐下。孙行长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
“各位董事,早上好,今天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关於东昇资本增持我行股份至百分之十一的事项……”
孙行长念了几段財经媒体的报导,有媒体分析东昇系的战略布局,有媒体猜测这次增持是否意味著东昇要全面接管深农商,还有媒体把供应链金融平台和深农商的合作框架翻出来,逐条解读。
老韩坐在陈明斜对面,摘下老花镜,摇了摇头。
“陈董,”
他说,“昨天公告一出,我就接到了好几个分析师的电话,问得我都烦了,东昇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把供应链金融平台和咱们的零售信贷网络全面打通?会不会……”
“不会。”
陈明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打断了老韩的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陈明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东昇资本增持深农商,”
他说,“不是为了控股。供应链金融平台和深农商之间的合作框架不变,关联交易合规备案继续按监管要求走,以后,在座的各位还是按既有分工,各司其职,我这边,只管风控和战略方向。”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另外,”他放下茶杯,语气轻鬆了些,“四季酒店刚纳入东昇系,未来,深农商的企业客户如果有高端商务接待需求,可以跟四季酒店签协议价,我让他们给你们留个好折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孙行长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笑著摇头:“陈董,你是来开董事会的,还是来给我们拉生意的?”
“两不耽误,”陈明也笑了,“顺便嘛。”
老韩重新戴上老花镜,看著陈明,半晌,又摇了摇头。
“陈明啊,”他感嘆道,“以后不能叫你陈董了。”
“那叫什么?”
“得叫你陈老板,”老韩一本正经,“生意做得这么溜,不是老板是什么?”
“还是叫陈董吧,”
陈明端起茶杯,跟老韩遥遥碰了一下,“陈老板太像开杂货铺的。”
眾人哄堂大笑。
……
散会后,孙行长送陈明到电梯口,电梯门缓缓打开,陈明正要走进去,孙行长忽然又叫住了他。
“陈董!”
陈明回过头。
孙行长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十月一號婚礼……我要不要穿燕尾服?”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隨便穿,”他说,“茅台管够。”
电梯门缓缓合拢,陈明看著门外孙行长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晚上,纯水岸,陈明靠在沙发上,一天的疲惫渐渐涌上来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家庭群里已经99 了。
置顶的是王芳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她和陈建国並肩站在老槐树下。
陈建国手里拿著一叠大红请柬,王芳则举著一张,正对著镜头展示,请柬封面印著陈明和林晚在长城上的婚纱照,她穿著大红龙凤褂,晨风把裙摆吹得猎猎扬起,他站在她身后,手臂环著她,替她挡著风。
內页是毛笔手写的字,工工整整:“谨定於十月一日,在深圳文华东方酒店举行婚礼……”
陈蕊秒回了条语音。,陈明点开,她兴奋的声音立刻蹦出来:
“妈!请柬印好了?!乐乐这几天在班里到处炫耀,说他舅舅结婚,他要去当花童!果果更夸张,把那件粉色的花童裙子天天掛在床头,说怕忘了!我说果果啊,离十月一號还早著呢,她说不行,万一忘了怎么办!”
陈建国也罕见地发了一条完整的文字消息,平时他都只回几个字,或者乾脆不吭声。
“请柬发了大半,你三叔公那份我亲自送过去,老人把请柬放在堂屋供桌上,说要每天在祖宗面前念叨念叨,让祖宗也高兴高兴。”
陈明看著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热。
王芳又发了一段视频。镜头晃动著扫过沙河边那栋別墅,在漯河买的房子,正在装修。
柿子树已经掛上了青果,沉甸甸地压著枝头,后院的石板路铺好了,平整乾净,镜头推进客厅,老周正蹲在地上贴踢脚线,动作仔细得很。
王芳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明明,晚晚,你们看,这进度,十一之前肯定能完工!过年回来办流水席,就在这儿!妈都规划好了,院子里摆十桌,堂屋里摆三桌,热闹!”
往下翻,是陈霞发的照片,沃尔沃s90停在郑州大学宿舍楼下,车身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陈霞站在车旁边,比著剪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配文:“九月二號平安到校!郑师傅把我送进校门才走的!昨天已经开始上课啦!想你们!”
她还发了条语音。陈明点开,她咋咋呼呼的声音传出来:“哥!我室友林悠悠看到我开的车,追著我问了好久,这车到底多少钱!我说我不知道,我哥送的!你猜她说什么?”
语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喊声:
“你哥还缺不缺妹妹?!”
陈霞的笑声紧接著响起:“听见没哥?人家想当你妹妹呢!”
陈明笑了笑,按住语音键,回了句:“不缺。”
他锁了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十月一號,婚礼,四季酒店意外到手,但婚礼还是文华东方,这是他和林晚的约定,从订婚到结婚,同一个厅,同一张桌布的顏色,同一个厨师团队,同一首进场音乐,有些事,不需要改变。
他闭上眼,很快呼吸沉了下去,梦里,他好像又站在了长城上,身后是苍茫的群山,面前是穿著大红龙凤褂的林晚,晨风猎猎,把她的裙摆吹得像一面旗帜。
她说:“陈明,这辈子就你了。”
他说:“好,我不会让你失望”